校場上涼風驟起,卷起細碎的沙塵拍打在眾人臉上。
趙挺握弓的手指節發白,那張價值百金的紫杉弓在他手中微微顫抖。
他死死盯著不遠處那個挺拔如松的身影。
這個來自清河縣的鄉下小子,憑什么能成為總兵大人的關門弟子?
若是自己得了這個身份,趙家在幽州的地位至少能再上一層!
“我們各射十箭,以準度論勝負!”
趙挺聲音刻意拔高,引得周圍將領紛紛側目。
他大步走向箭道,卻在經過標準射距時故意多走了二十步,最終停在六十步開外的位置。
這個距離,就連許多老兵都難以保證準頭。
“六十步?”一名百戶驚呼出聲:“趙公子好膽色!”
趙毅捋著胡須,臉上掩不住得意之色:“我這侄子雖不成器,上月倒也能在六十步射中六箭。”
他斜睨著吳承安,意有所指道:“不過對某些鄉下孩子來說,怕是三十步都勉強吧?”
校場四周響起零星笑聲。
柳天昊抱著仍在隱隱作痛的胸口,陰惻惻地補了句:“槍法再好又如何?戰場上箭雨之下,還不是個活靶子!”
吳承安對這些嘲諷充耳不聞。
他安靜地站在韓成練身側,目光卻落在趙挺的箭囊上。
十二支白羽箭的尾羽修剪得整整齊齊,箭桿上還刻著細密的防滑紋,顯然是精心打造的好箭。
趙挺見吳承安不說話,也懶得廢話,站在六十步的位置,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自己的呼吸。
隨即,揚箭搭弓,利箭離弦!
“嗖!”
第一箭破空而出,穩穩釘在箭靶外環。
雖然未中靶心,但這個成績已經引得滿場喝彩。
趙挺嘴角微揚,故意朝吳承安投去挑釁的一瞥,他想看看對方那驚訝的眼神。
可是,他失望了。
吳承安依舊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并未露出任何驚訝的表情。
這讓趙挺眉頭微皺。
哼,故弄玄虛,待下一箭定要讓那家伙知難而退!
隨即,拔出利箭,揚箭搭弓!
第二箭的軌跡明顯更加穩定,箭頭深深嵌入靶心紅圈,尾羽猶自顫動不休。
“好!”
觀看的趙毅激動地拍手喊道:“這才是我趙家流星箭的真傳!”
接下來的三箭,趙挺仿佛找到了最佳狀態。
他屏息凝神,每一次拉弦都穩如磐石。
三支白羽箭幾乎首尾相連地釘在靶心上,遠遠望去像朵盛開的白花。
“神乎其技!”
一名弓弩營的百戶驚嘆道:“這般年紀就能五箭連中靶心,假以時日,定能在戰場上揚名。”
但此刻,趙挺此刻卻已額頭見汗。
連續的高強度射擊讓他臂膀酸麻,不得不停下來大口喘息。
畢竟在十五歲,力道還沒有完全成長起來,剛才連射幾箭已經消耗了他許多力氣。
他暗自慶幸自己穿了寬松的箭袖,否則眾人定能看到他顫抖不止的手臂。
剩余五箭雖然準頭稍遜,但也全部上靶。
當報靶兵顫抖著喊出“十箭全中,五箭靶心”時,整個弓弩營都沸騰了。
趙毅更是紅光滿面,仿佛已經看到侄子拜入總兵門下的場景。
“吳承安!”
趙挺擦著汗走回來,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輕蔑:“若是覺得六十步太遠,也可以退后二十步!”
話音才落,吳承安已經大步走向射位。
一道淡然聲響起:“不必了,只是區區六十步而已,還難不倒我。”
說話間,他走向了趙挺剛才的位置。
既然要一次性解決麻煩,那就要讓這些人心服口服。
“他該不會要...“柳天昊瞪大眼睛。
只見吳承安隨手試了試手中之弓的力道,站在與趙挺完全相同的位。
六十步開外!
更令人震驚的是,他竟一次抽出三支箭搭在弦上!
“狂妄!”
趙毅氣得胡須直抖:“連珠箭豈是你一個鄉下小子能使出來的!”
“嗖!嗖!嗖!”
三支箭幾乎在同一瞬間離弦而出。
第一箭剛中靶心,第二箭已經追尾而至,精準地劈開前一支箭的尾羽!
第三箭則斜斜釘在靶心邊緣,顯然是故意為之。
校場上頓時鴉雀無聲。
這手“三星連珠”的絕技,就連許多浸淫箭術多年的老將都使不出來!
吳承安卻沒有停下的意思。
他動作行云流水般再次搭箭,這次連續抽出四支箭!
四道銀光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分別命中四個不同的靶子——全部正中紅心!
“這……這不可能!”
趙挺面如死灰,手中的紫杉弓“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苦練這么多年的箭術,在這個鄉下少年面前竟如兒戲!
最后一組三箭,吳承安突然變換手法。
只見他側身背對箭靶,反手拉弓,三箭以“品”字形呼嘯而出,全部釘在最初那個靶子的紅心上,與之前的箭簇擠成一團。
整個校場死一般寂靜。
報靶兵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十……十箭全中,七箭靶心……不,是九箭!后面幾箭都……都擠在一起了。”
韓成練撫須的手突然頓住。
他看得分明,吳承安最后三箭分明是故意射偏。
若真要認真比,十箭全中靶心都不在話下!
這個弟子,是在給趙家留面子?。?/p>
趙毅的臉色已經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白。
他猛地抓住身旁親兵,聲音嘶啞:“去……去查查這小子的底細!清河縣哪來的這等箭術?”
柳元開更是如遭雷擊。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鄉下來的小子不但槍法打敗了他的兒子,還在箭法上打敗了趙毅的侄子。
要知道在這群少年當中,只有這兩人的實力超群,若是這兩人都比不過吳承安,那軍中的少年自然無人是此人對手。
難怪韓總兵會看上此子!
如此年紀便有如此實力,他們輸得不冤。
“還有人要比嗎?”
吳承安平靜的聲音在校場上回蕩。
陽光照在他身上,將那桿長槍映得熠熠生輝。
少年挺拔的身影和氣勢在這一刻,竟與韓成練年輕時有七分相似。
一時間,全場安靜無比,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吳承安身上。
他們知道,從今往后,這軍營內的情況要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