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津城巍峨的城墻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雄偉,比起鞏縣確實氣派許多。
護城河已然結了一層薄冰,城頭旌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王宏發(fā)與岳鵬舉策馬入城,但見街道上人來人往,商鋪林立,雖仍是寒冬時節(jié),卻比鞏縣熱鬧不少。
兩人一路行至知府衙門,出示了任命文書。
門房見是朝廷命官,不敢怠慢,急忙進去通報。
不多時,一個師爺模樣的中年男子快步迎出,將二人引入衙門。
穿過三重院落,來到正堂。
孟津知府韓永福端坐主位,年約五旬,面龐圓潤,一雙眼睛炯炯有神,透著幾分精明。
他漫不經(jīng)心地掃過二人遞上的任命書,見王宏發(fā)只是清河縣主簿,岳鵬舉雖為千戶卻無實權,嘴角不禁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二位遠道而來,辛苦了。”
韓永福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語氣平淡:“不知來此有何要事?”
岳鵬舉上前一步,將兵部文書雙手奉上:“韓大人,我等奉命押送軍餉前往幽州,這是兵部出具的文書,還請大人協(xié)助調(diào)集郡兵護送。”
韓永福接過文書,仔細查驗了兵部大印和署名,確認無誤后,這才微微頷首:
“既然是兵部的文書,本官自然要遵守。”
他話鋒一轉,面露難色:“不過,近來流民增多,山上的悍匪也越發(fā)猖獗,許多郡兵都已派出去剿匪了。”
他頓了頓,故作大方道:“不過兵部的文書,本官也不好推辭,這樣吧,本官做主給你們兩百人,應該足夠護送到下一處了。”
王宏發(fā)聞言,嘴角微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兩百人?看來韓大人是沒有誠意啊。”
他上前一步,聲音提高了幾分:“就連鞏縣陶縣令都派出了兩百人,您一個知府也只派兩百人,就不怕人笑話嗎?”
“放肆!”
韓永福眼睛一瞇,閃過一抹寒芒,手中的茶盞重重放在桌上。
“你在教本官做事嗎?區(qū)區(qū)一個主簿,也敢如此無禮!”
堂內(nèi)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幾個衙役的手不自覺地按在了刀柄上。
王宏發(fā)卻面無懼色,反而朗聲道:“下官并非教大人做事,而是覺得韓大人若是真的只派兩百人,必定會被人恥笑!”
“屆時朝中同僚問起,為何一個知府的魄力還不及一個小小縣令,韓大人的顏面何存?”
這話讓韓永福頓時沉默了下來。
他確實不知道鞏縣已經(jīng)派出了兩百人,若是知道,斷不會說出這個數(shù)字。
官場之上,最重顏面,一個知府若被一個縣令比下去,傳出去確實丟人。
韓永福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心中飛快盤算。
太師確實派人傳話,讓他不要多給郡兵,但也沒說具體數(shù)量。
若是給的太少,確實有失體面。
就在這時,岳鵬舉主動開口,語氣緩和了許多:
“既然韓大人這邊人手不夠,我等也不為難您了,只需調(diào)五百人即可,這也是我們的底線。”
韓永福沉吟片刻。
五百人,雖然比太師暗示的要多,但既然鞏縣都給了兩百,他給五百也不算太過分。
畢竟知府的面子還是要的。
“好吧,五百人就五百人!”
韓永福終于做出決定,起身道:“本官這就去安排,二位稍候。”
待韓永福離去,王宏發(fā)眼睛一亮,壓低聲音對岳鵬舉道:
“看來真被安哥兒猜中了,這些地方官員都得到了太師的授意!”
岳鵬舉微微頷首,目光深邃:“無妨,每個地方都調(diào)一些郡兵,積少成多,也足夠了,重要的是不能讓太師的人察覺我們的真實意圖。”
一個時辰后,校場上五百郡兵列隊完畢。
韓永福果然精明,其中雖有不少精壯,但也摻雜著一些老弱。
王宏發(fā)和岳鵬舉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沒有點破。
“代本官向吳狀元問好。”韓永福皮笑肉不笑地說道:“祝諸位一路順風。”
兩人拱手告辭,帶著五百郡兵出了孟津城。
與此同時,韓永福回到書房,立即修書一封:
“太師鈞鑒:今日吳承安麾下王宏發(fā)、岳鵬舉來此調(diào)兵,下官本欲按太師吩咐少予兵力,奈何彼等言及鞏縣已撥兩百郡兵,下官為保體面,不得已撥五百人,然其中多為老弱,實際戰(zhàn)力不過三百。”
寫罷,他喚來心腹:“速將此信送往太師府。”
另一邊,王宏發(fā)和岳鵬舉帶著五百郡兵與吳承安等人匯合。
見到新增的兵力,吳承安嘴角泛起一絲笑意:“看來韓永福還是在乎顏面的。”
王宏發(fā)躍下馬來,興奮道:“安哥兒果然神機妙算!那韓永福一聽鞏縣出了兩百人,立馬就改口了。”
謝紹元皺眉道:“雖然又得五百人,但其中老弱不少,實際能戰(zhàn)者恐怕不足三百。”
吳承安目光掃過新來的郡兵,淡然道:“無妨,重要的是數(shù)量,越多的人看到我們擁有大量郡兵,消息傳得就越快。”
岳鵬舉若有所悟:“吳兄的意思是……”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
吳承安微微一笑,:讓所有人都以為我們擁有重兵護衛(wèi),那些覬覦軍餉的人才不敢輕舉妄動。”
眾人恍然大悟,不禁對吳承安的謀略深感佩服。
車隊再次啟程,如今已有七百余名郡兵護衛(wèi),聲勢浩大。
沿途百姓紛紛避讓,竊竊私語,都猜測這是何等重要的隊伍。
然而誰也沒有注意到,路旁茶棚里,一個看似普通的商人默默觀察著車隊規(guī)模,隨即匆匆離去。
一場圍繞軍餉的明爭暗斗,正在這漫漫官道上悄然展開。
而吳承安與李太師的較量,也才剛剛開始。
一者想要盡快將銀子送到幽州前線,穩(wěn)定局面,再力挽狂瀾。
一者則想不想讓這筆銀子到前線,一心只想前線戰(zhàn)敗,好和大坤王朝議和。
雙方都知道對方的目的,也都知道對方已經(jīng)有了動過手的想法,現(xiàn)在就看誰技高一籌!
就這樣,吳承安帶著七百人浩浩蕩蕩朝著黑風嶺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