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寧沒繼續(xù)聽下去，抖落干凈系好褲子就走，晚間狀元樓相當熱鬧，墻壁之間還能看見他開春做的對子，曹子建洛神賦也同樣高高懸掛，大堂內酒氣撲鼻，謝寧沒在下午的茶室內找到李成勇，轉了一圈，臺子上的曲兒都開唱了也沒看見人影。
小二告訴他李公子可能在二樓吃飯。
狀元樓上下三層，占地不小。
二樓琴聲陣陣，謝寧走了一圈仍是沒找著，正想著不等了直接回家，瞥見一抹淡藍色絲綢身影像是李成勇喊了一嗓子，被樓下聲音蓋住，抬腳跟了上去，三樓并非尋常喝酒的地方，而是不少文人雅士，用來舞文弄墨的雅間。
樓梯拐角伺候的小二見了他還打了招呼。
謝寧沒喝酒但也走的不快，不同于一樓二樓的喧囂，三樓十分安靜。
幾個雅間都關著門，他不好冒然推門打擾，只有最里面的雅間半開門，隔幾米遠都能聽見里面有人爭吵，謝寧眉頭一挑，可別是李成勇又跟人對上。
雅間內，武成王世子趙赫跟與潘家俊丁志林，喝得臉紅脖子粗，大聲嚷嚷什么不公，什么錢財，謝寧只在門口站了會，酒話聽不出四五六轉身就走了，下樓的時候還撞見幾個京城學子。
曾經(jīng)張玉書的附庸。
他們此時圍攏著庸王公子趙志英。
謝寧與他們當然不對付，雖然不對付但沒翻到明面上來，樓梯錯身的時候彼此還點了下頭。
只是偶遇一撇，根本沒人在意。
謝寧下去的時候，周洪一告訴他李成勇喝多了，已經(jīng)在馬車里躺著。
“……”
害得他走了一身汗，這家伙竟然喝多了！
謝寧上車的時候來氣踹了他昏死過去的李成勇一腳。
會試跟太后壽辰趕到一塊了，本就熙熙攘攘的京城更加人滿為患，謝寧只顧著悶頭讀書，那天聽來的泄題一事，這種誰碰誰死的事情他權當沒聽過。
趙斌好像更加忙了。
快到考試之前謝寧都沒見到他的人影。
八月會試報名。
會試不同于地方科考，派個家里小廝過來一趟就行，必須的本人拿著名帖證明到貢院驗明正身、坐號便覽，鄉(xiāng)試的時候，是在廖吉昌府中學習三人加上白鹿書院席凱和另外一名學子互相結保。
但到了京城多了吳俊源。
便沒帶上季俊山。
排隊報名的時候，季俊山還特地往他們這邊看了看，瞥見吳俊源與他們幾人站在一起，眼神閃過些許嫉妒。
報名的過程繁雜冗長。
等全都結束都已經(jīng)下午，幾人的肚子早都餓得亂叫。
李成勇提議去狀元樓，被謝寧給否了，而且就差提著他的耳根告訴他，考試之前少往狀元樓跑，要是手里銀子都搭狀元樓的小娘們身上，他一分不借，李成勇頓時喪眉耷眼，逗得幾人直樂。
另外定了一處酒樓。
“哎，你們聽說了么。”
李成勇最近被狀元樓的女人迷得七葷八素，忍不住八卦道：“丁志林失蹤了。”
“失蹤了？”
趙斌詫異，“怎么會？”
“怎么不會，盧家給他供的眼高于頂，他又看不上京城里世家的庶女做姻親，跟著一幫人搞亂七八糟的東西，付司業(yè)都點名罵他好幾次了，若不是看在他熬了三年的份上，都給他攆出國子監(jiān)了。”
丁志林？
謝寧悶頭吃喝，心里裝的全是他媳婦預產(chǎn)期到了還沒生，聽見這個名字，猛然想起最后看見這個人是在狀元樓三樓的雅間，“趙斌，你大哥最近怎么樣？”
“我大哥……？”
提起趙赫趙斌就腦袋疼，他道：“他最近也不知怎么了，非得央求著我大嫂回家，也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大筆銀子，見天的往高家跑，錢是送進去了，人沒見回來！”
提起這個耙耳朵，謝寧幾人不約而同笑出聲。
謝寧想了下道：“我半月前在狀元樓看見你大哥跟丁志林在一塊，好像吵架來著，你要不要回去注意點你大哥？”
趙斌主動投了詹事府。
為了武城王府的前程，整日給太子辦事忙的腳不沾地，趙赫卻跟一幫房間流傳沾染會試考題的人混在一起，謝寧忍不住提醒。
“他跟姓丁的攪合在一塊我知道。”
趙斌說：“王府管家叫我換了一個，前幾天我進宮給在皇伯伯哪兒告了他一狀，最近他都在太廟跪經(jīng)，沒空出來裹亂！”
“噗……”
謝寧大笑出聲，“你這弟弟當?shù)模幌竦艿艿瓜窭献樱 ?/p>
幾人紛紛大笑出聲。
吳俊源道：“一顆心操成八瓣又要到東宮打雜，又要忙活會試，還得看著熱火根苗，你可不像個老子！”
趙斌自打來了京城，整個人瘦了好幾圈，仔細想想也的確是這么回事，趙斌忍不住咒罵道：“去你們的！”
“大、大人！”
說笑間，劉成著急忙慌跑過來，見了謝寧也沒了往日的穩(wěn)重，“大人，夫、夫人要生了！”
“要生了……？”
謝寧先是愣住三秒，站起來的動作頂?shù)米雷踊稳危⒖掏馀埽瑵M腦子都是許婉要生了。
西城酒樓距離燕子巷小院，半個時辰路程，硬生生快馬加鞭三炷香時間跑回來，下車的時候，李成勇揉著腦袋道：“老天爺，我都要晃吐了！”
謝寧人已經(jīng)沒影了。
吳俊源道：“先別說，咱們找個地方回避一下。”
事先準備好的西臥房已經(jīng)開始忙碌上，婆子丫鬟進進出出，穩(wěn)婆對謝寧道：“謝老爺別急，夫人胎好，生產(chǎn)一定沒問題！”
謝寧當然只知道沒問題。
他媳婦的脈他一天三遍的把，孕后期胎位每天都按照穴位給推，可知道沒問題歸知道，他活了兩輩子頭一次媳婦生孩子，聽著屋里亂七八糟的腳步聲和許婉時不時的忍痛，一時間額頭手心全是汗。
“許婉，婉兒……”
謝寧在窗戶地下喊了幾聲，沒有回應。
“勞煩多照顧點我娘子，一定不要叫她害怕！”謝寧穩(wěn)了穩(wěn)心神，“告訴她等下我就進去看她。”
“您要進產(chǎn)房……？”
咋一聽穩(wěn)婆都以為自己聽錯了，連忙大驚，“產(chǎn)房污穢男人怎么能進，您可不能進來……”
自個媳婦豁出命給他生孩子。
什么狗屁污穢。
什么前年封建。
謝寧壓根沒搭理轉身就進了浴室，草草沖了涼，就往產(chǎn)房沖，半路上還是那個穩(wěn)婆，又把他給攔了下來，謝寧壓根沒搭理她，直接大力將人扯到一邊，三步兩步走到屋里，一屁股攆走床邊的女大夫。
“相公……”
才開始發(fā)動，許婉臉上疼的一層薄汗見到謝寧進來驚的連生孩子都不顧了，撐著身體就要起來，“相公，你怎么進來了！”
宮里出來專門侍奉娘娘們的女大夫，幾輩子都沒見過這么著急要兒子的。
媳婦生孩子，他非得擠過來跟著著急。
“產(chǎn)房臟，你快出去！”
許婉不停催促。
謝寧頭回跟說話不客氣，一把拉過她的手腕摁在膝蓋上，“出去個屁，滿京城的大夫能勝過我的沒幾個，讓我出去我才不放心。”
同一時間，安陽公主府。
許赦之悶在書房，下人安陽公主都以為他在讀書、忙正事。
哪知他原地急成個陀螺，一會一問燕子巷的動靜，最后半個時辰?jīng)]過，干脆起身直奔燕子巷，半刻鐘后，小院墻上蹲著的費老五，嘆氣道：“二公子，也不知怎么想的，既然惦記小姐就跟小姐姑爺他們相認得了。”
“瞅他急的，叫他上墻自己盯著，他還不來，折騰俺們一趟趟跑。”
“你話怎么那么多？”
楊玄手下斥候張彩道：“你腦子喝酒喝沒了？現(xiàn)在二公子的身份能跟小姐姑爺他們相認么？再說讓堂堂駙馬爺蹲墻根兒你覺得像話么？”
“你說的也對！”
費老五十分熟稔地從兜里掏出小本本，舌尖舔了一把鼻尖，低頭一邊寫一邊嘟囔，“小姐房里換了三次水，姑爺中間出來兩趟，一趟罵穩(wěn)婆，一趟罵管家著急催湯藥……”
張彩目瞪口呆，伸手就去奪費老五的小本，“你干什么！”、
費老五一把躲開，低頭繼續(xù)寫，“姑爺又罵人了，帶了五個娘！七個媽，還把宮里的女大夫給轟出來了……哎，你別搶我本啊，咱們去其他大臣家監(jiān)視，不都是這么詳細記錄的么！”
“你放屁！監(jiān)視大臣跟盯著小姐生孩子能一樣嗎！”
“怎么不一樣！”
“墻上何人！”
費老五剛要搶，不遠處周洪一便提著劍躍了過來，后面還跟著一溜家丁手里抄家伙的家丁侍衛(wèi)。
“完犢子，叫姓周的發(fā)現(xiàn)了！”
費老五邊跑邊埋怨，“老早就跟你說，這武狀元不好糊弄，都什么節(jié)骨眼了，你非得搶我本！”
“我去你娘的！”
張彩氣憤異常，飛奔逃跑都不忘抽出空踹費老五一腳，燕子巷盡頭，在地上溜達腳都腫了的許赦之見他們倆回來，急道：“怎么樣？婉兒平安了嗎？”
“啊……”
張彩腳步緊急停下，撓了撓腦袋說：“還、還沒呢。”
“還沒？”
“謝寧他干什么呢？他不是大夫么，怎么生個孩子生這么久？”
許赦之急的滿頭是汗，“不行我得去看看！”
費老五一聽，哎呦一聲，“我的二公子！我的祖宗，你這會去能頂什么用啊，別再給小姐嚇個好歹！”他往前遞了遞滿是狗爬字的本子，“二公子，這是小姐今晚房間的所有活動，都在這了，那姓謝的也還行，小姐生孩子他待在屋里不出來，大夫都攆出來好機會……”
“攆大夫出來？！！”
許赦之就差沒原地蹦起來，剛要去他娘的，什么都沒有他妹妹重要往小院沖，就聽不遠處想起鞭炮聲。
張彩立刻大喜，“二少爺！小姐！小姐他生了！”
費老五也跟著高興抹眼淚，“快四年了……小姐少爺們都有孩子了，楊家有后了……這將軍夫人要是看見了得有多高興……”
許赦之一口氣徹底松了。
人靠在車廂上，手都跟著抖，他眼底滿是擔憂地道：“趕緊去看看，小姐怎么樣？有沒有危險！生的男孩兒女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