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淄城
白羽正在巡視城墻，神情疲憊。
他的腹部扎著繃帶。
走起路來都顯得有些吃力。
城墻上的士卒幾乎人人掛彩。
他們就近靠在城墻，沒了神采。
這幾日田仲勛就猶如瘋狗。
不分晝夜地接連強攻臨淄。
按岳忠牧分析，這就是田仲勛的用意，就是要把他們活活累死。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每當田仲勛進攻，他們必須得全力應對。因為短時間內無法辨別是真是假，如果防守力量不足，他們很可能會全力強攻。
每當戰鼓聲響起。
全城的人都得戒嚴。
很多民夫都得時刻準備好上城墻。
而田仲勛這邊就能稍微輕松些。
他特地將大軍分為兩批人。
不分白晝黑夜輪流進攻。
田仲勛則是完全無所謂。
接連數日，將他們折磨得生不如死。
就連岳忠牧也無法判斷是真是假。
只能夠盡量應對。
“大統領……咱們能守得住嗎？”
“好好休息，勿要想這些。”
白羽則是盡量安撫。
再有半個時辰，敵軍就又來了。
看著守卒，不由長嘆口氣。
“兄弟們，堅持就是勝利！”
“王爺和各路援軍已經要來了。”
“這些叛軍也是強弩之末。”
“現在拼的就是意志力！”
白羽拍了拍手。
早早準備好的民夫開始上墻。
這里面是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這幾日死傷太過慘重，只能動員民夫，也能讓守卒有時間喘息。準備好的肉粥各自分發下去，有些守卒吃著吃著就睡了過去。這些民夫則是幫著將石頭壘好，為他們備戰。
看著守卒們如此疲憊，有些民夫都忍不住抹著眼淚。田仲勛強攻數日，而他們加起來還沒休息到三個時辰。現在完全就是靠著意志力硬撐，就看誰能堅持得更久！
“你們都準備好。”
“我先下去看看。”
白羽長舒口氣。
其實他們手里還有支預備隊。
由他負責統領的翊衛。
足足上萬精銳。
目前都留在城內。
一來是為了保護沈青禾，維持城中秩序，防止有些奸人暗中生亂；二來則是留著備用，讓他們養精蓄銳，等后續出城反攻的時候也有大用。
白羽騎著駿馬，行于街道。
城內情況目前也不太好。
原本繁榮的臨淄，現在是滿目瘡痍。很多房宅都被拆毀，再將石頭木材運至城墻上，用來守城。
百姓們只能住在街道上。
現在正值寒冬，是最冷的時候。他們裹著破舊的冬衣，圍繞著篝火瑟瑟發抖。吃的倒是不缺，每個人手里都有碗熱氣騰騰的肉粥。
“大統領！”
“太冷了！”
“你就讓我們上城墻吧！”
“我寧可戰死，也不想被凍死！”
“你們都再忍一忍。”白羽長嘆口氣，“到了晚上，就輪到你們了。現在拼的就是意志力！”
“好！”
“都聽大統領的。”
岳忠牧其實也做出了調整。
將士卒與民夫編為三隊。
一隊戍守，二隊休息，三隊備戰。如果敵人進攻態勢兇猛，第三隊則是協助守城。這么做能確保有一支隊伍能夠休息，免得被敵人整得疲于奔命。
白羽繼續向后走去。
就看到常百草正在傷卒營內忙碌。
還有諸多醫師幫著熬藥。
傷卒們的待遇明顯要好些。
好歹有房子住，有火盆能取暖。
接連大戰，導致傷卒數量極多。
重傷臥床的就住在里面。
傷勢較輕的則是包扎后繼續上。
常百草戴著口罩，很是專業。
只是他現在也相當疲憊。
外科手術就他比較擅長。
其他帶的徒弟只能打下手。
“常神醫，您要不休息會？”
“我先緩緩。”常百草將手套摘下，靠著旁人攙扶坐在旁邊，此刻雙眼滿是血絲，低聲道：“王爺那有沒有消息？城內囤積的藥材已經不夠。再來兩波傷卒，那就只能用草木灰了。”
這還是萬三千幫過的結果。
他們雖是守城，可死傷也不少。
各種攻城器械也不是吃素的。
“那就只能硬抗了。”
“救不了的，也只能先舍棄。”
“特別是重傷的就先不救！”
“以輕中傷卒為主！”
白羽咬著牙開口。
他是屬于偏理性的人。
能夠在關鍵時刻做出決定。
聽起來或許是不近人情，卻是最符合大局的。
現在傷藥不足，可傷卒數量越來越多。幾天下來，傷亡已經超過了萬人。隨著工事被逐漸拔除，加上他們又都筋疲力竭，死傷數量只會越來越多。
所以，他們必須得做出舍棄！
重傷垂死的傷卒就放棄治療。
這是從大局方面考慮。
如果就重傷員，死的人只會更多。
而且，重傷員短時間無法恢復。
對后續戰局并無幫助，反而是拖累。
“你說什么？”
“常神醫，這是目前最好的法子。”白羽望著常百草，堅定道：“你救一個重傷員，起碼能救三個輕中傷卒。臨淄城若是被破，所有人都得死！常神醫，希望你能理解。”
“罷了……”
常百草也沒再糾纏，只是點頭。
他知道白羽說的沒有問題。
作為上位者，就要懂得舍棄。
“白統領，王爺何時能到？”
很多人同時看向白羽。
他們也都想知道。
白羽只是輕輕嘆息，搖頭道：“目前臨淄古城已經被封死，我們派遣出去的探子根本突不出去，但王爺想必已經快趕來了。無論如何，我們還是得繼續守城。”
“好。”
現在臨淄已和外界斷了聯系。
沒人知道究竟發生什么。
他們只能把自己的事給做好。
死守臨淄城！
戰鼓聲緩緩響起。
白羽聽到后就抬手告退。
騎著駿馬便朝著城門口而去。
等他趕到時，岳忠牧已經在場。
隔著老遠相望。
便看到浩浩蕩蕩的叛軍。
“見過岳將軍。”
“多余的話不必再說了。”岳忠牧抬起手來，低聲道：“我仔細算過，這兩日他們的巨石炮數量在不斷增加，想必是新修了很多。精準度是差了些，可對我們是足夠的。待會守城不要全壓上去，等他們投過一輪后交替上城。”
“諾！”
白羽恭敬抬手。
可以說這回是得虧有岳忠牧。
如果沒他，臨淄死的會更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