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之后,紀綱才慢慢恢復平靜,嘴里低聲喃喃。
“都怪哥當初自作聰明,把你留在了身邊……哥算計好了一切,偏偏沒算到你會出事……晚星,你等著,哥一定為你報仇!是她,是她害了你!”
說著,他一拳狠狠砸在山神廟里的佛像上,那佛像咧嘴的模樣,仿佛在嘲諷他這既可笑又可悲的一生。
紀綱怒極反笑。
“我紀綱這輩子就不信命!老天爺也別想左右我的性命,你們這些人,誰都沒資格!”
眼下應天上下都在搜尋紀綱,三路人馬搜捕得鋪天蓋地,可他作為隱鱗密衛首領,反偵查能力極強。
他心里明白應天不能再待,還斷定張霞定會來此與朝廷接頭。
很快,一條清晰逃生路線在腦海中顯現,他定了定神,起身迅速隱入茫茫夜色。
……
北平城仍處于封鎖中,不過隱鱗密衛的限制總算是解除了。
張霞回到宅院,見院內被翻得亂七八糟,顯然有人來過,她卻毫不在意。
今日是正月初五,她早就定好了計劃,今晚便要逃出北平。
時間緊迫,再拖延下去,等姚廣孝轉移了兵器,此前所有的努力都將白費。
眼下正是關鍵,她必須盡快趕到應天,讓朱小寶將燕王朱棣扣在那里。
夜幕降臨,星光稀疏。
張霞身為隱鱗密衛,守城士兵大多認識她。
一個士兵好心勸道。
“張大人,這么晚了,您還是別在外面閑逛了,趕緊回家吧。”
張霞似笑非笑地回應。
“我剛值完班,正準備回呢!”
“對了,北平都封城五天了,你們聽說到底出什么事了嗎?”
說著,她從懷里掏出備好的酒和豬頭肉,笑著對士兵們說。
“我回去也是一個人吃飯,不如咱們在這兒一起熱鬧熱鬧?”
那幾個士兵早就餓得肚子咕咕叫了,左右看了看街上沒人,便痛快的圍了過來。
一個士兵小聲嘟囔。
“張大人您還不清楚?我聽說是城里有內鬼,所以才封城的。”
另一個士兵馬上反駁。
“胡說!我聽說是徐娘娘跟外面人有私情,現在全城都在抓那奸夫呢!”
張霞聽得愣住了,暗自嘆服民眾們的想象力。
也不知道當初她和朱小寶去鎮江府時,應天那邊會不會也有各種離譜的謠言?
這時,有士兵好奇地追問道。
“張大人,我還聽說,隱鱗衛有人出事死了?”
張霞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冰冷地掃過那個士兵,說道。
“不該問的就別問!做好你們自己的本職工作就行!”
隱鱗密衛的威懾力絕非虛傳,只要北平沒撤銷其編制,它在這里的影響力便如應天錦衣衛般令人忌憚。
那幾個士兵瞬間打了寒顫,趕緊賠笑岔開話題。
“是是是,張大人說得對,咱們喝酒,喝酒!”
又過了會兒,士兵們都喝得暈暈乎乎,有人還納悶道。
“奇了怪了!我平時酒量沒這么差啊?今天咋喝一點就暈了……”
張霞勾唇一笑,起身說道。
“諸位,今天多有得罪了。”
士兵們剛想開口,便被張霞身上的強大氣勢震懾住了。
她本想解決掉這些士兵的,可猶豫片刻后還是放棄了。
不遠處的巡查士兵很快就會到,她沒時間浪費。
張霞快步走到城門前,單手發力,竟將碗口粗細的梨花木門閂抬起。
吱呀一聲,老舊城門被推開了一道縫。
“站住!”
“來人啊!有人要闖城門!”
一個騎馬的百戶正好看到了這一幕,立刻高聲呼喊起來。
“快追!一旦阻攔無效,格殺勿論!還有人趕緊去通報王府,就說有人闖出城了!”
霎時,北平城亂作一團。
黑暗里,無數燈火猛地亮起,還伴著此起彼伏的呼喊聲。
見身后的追兵越來越近,張霞頓時慌了神。
她沒想到,姚廣孝今晚竟加強了巡查,且隊伍比平時早到了半個時辰。
見身后馬匹緊追,張霞不敢再走官道,急忙轉身鉆進旁邊的樹林,只盼著能暫時避開。
可才過片刻,數百騎兵就追到百尺外,箭矢“嗖嗖”掠過頭頂。
張霞靈巧側身,有驚無險的躲過了箭雨。
追兵首領大聲喊道。
“別放箭!快追,要活的!”
馬蹄“噠噠”作響,卷起漫天塵土,很快沖到張霞身前。
騎士們紛紛揚起刀斧,擺出沖鋒陣型。
張霞不敢與他們硬拼,縱身一躍跳上了樹干,躲開了與騎兵的這次沖擊。
隨后她翻身下樹,貓腰鉆進了茂密的灌木叢。
灌木叢里滿是倒刺,她裸露的皮膚也都被劃得鮮血淋漓。
身后的馬匹沖進灌木叢,立刻痛苦嘶鳴,再也無法前進。
“下馬!追!”
北邊軍素來不畏生死,士兵們當即跳下馬,毫不猶豫地沖進灌木叢,繼續追捕。
沒多久,大批步兵趕來,姚廣孝的怒吼聲響起。
“都給我沖進去追!把這片區域團團圍住,絕不能讓她跑了!”
張霞滿心焦急。
姚廣孝的出現比她料想中快太多,原以為能爭取到半個時辰的緩沖,如今卻成泡影。
前方是平原、側面是陡崖,情急下,她迅速扯過帶倒刺的藤條編織固定在崖邊,當即縱身跳下。
姚廣孝趕到崖邊后,稍作思索便抓著藤條追了下去。
見下方攀爬的張霞,姚廣孝怒火中燒,厲聲喝道。
“妖女!果然是你!今日我定要取你性命!”
話音剛落,姚廣孝當即松開藤條,朝張霞撲去。
張霞卻淡淡一笑。
“誰能活到最后,還得看天意!”
話落,她猛地松開藤條,身體懸在半空,對著姚廣孝高聲挑釁道。
“有本事就來啊!”
……
等張霞再睜眼,竟發現朱小寶正守在她的身邊。
朱小寶見她醒來,神情很是激動。
在張霞的要求下,朱小寶述說了她這昏迷的一個月里,大明所發生的事情。
在山腳找到張霞時,朱小寶便發現了她身上的那封未寄出的密信。
根據內容,朱小寶將朱棣控制在了應天。
北平臥龍嶺的兵工廠,也已經被他歸為了朝廷所有。
當然,這一切都是秘密進行的。
而最終的處決,還要等到老爺子走后。
因為朱小寶不想讓老爺子傷心。
朱小寶已經跟老爺子商討過了與張霞成親的日子,婚期就定在月底。
往后的日子里,成婚,老爺子離世,處置朱棣,削藩……
事情推進的雖不算容易,但也都一一落實了。
等朱小寶再次站在紫禁城城墻上時,眼中盡是欣慰之色。
他相信,自己親手打造的這個大明,一定會越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