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575.【清清如顧】當初和你有婚約的，就是顧時南。

    江城。

    除夕夜下了一場雪，雪勢不大，雪花紛紛揚揚，在明明暗暗的燈光下，宛若夢境。

    天色漸暗，隱約可以聽到高低不一的鞭炮聲。

    外面是合家團圓萬家燈火的熱鬧，顧家別墅卻極其冷清。

    路君怡病了好幾天，顧斂忠愁緒滿懷，根本不像是過年的樣子，只是勉勉強強吃了頓飯。

    顧時南忙完公司的事情回到顧家已經是深夜，別墅里的燈亮著，客廳就只有守夜的傭人。

    “都睡了？”

    傭人搖頭，低聲回答，“大少爺還在后院。”

    客廳干干凈凈，沒有一點多余的聲音，顧時南移開視線，從后門出去。

    顧暮北坐在輪椅上，目光淡淡落在漫無邊際的雪夜里，是在看雪，卻又不是在看雪。

    他是很敏銳的人，然而顧時南在他身后站了很久，他才意識到。

    “早點休息，”顧暮北的聲音很淡，他輕掃去身上的落雪，推著輪椅往后。

    顧時南側身擋住路口，神色如常。

    “談談吧。”

    他點了根煙，隨后把煙盒和打火機都遞給顧暮北，過了幾分鐘，顧暮北轉動輪椅的方向，面朝雪夜，也拿了一根香煙點燃。

    有風，青白煙霧出口就散了在空氣里。

    顧時南站在屋檐下，雪落在他腳邊慢慢融化，他清雋的五官沒什么表情，嗓音淡淡毫無波瀾。

    “宋芝的丈夫是你以前的同學，一個月前在隨陽見義勇為不幸犧牲，她懷孕五個月，沒有親屬照顧，被迫無奈才聯系到你。”

    孩子不是顧暮北的。

    如果顧暮北有心隱瞞，李哲也不可能那么輕易就查到這些。

    顧暮北抽了口煙，唇角劃開一抹淡笑，“你知道就行了，沒必要告訴別人。”

    這漫長人生，又過去了一天。

    沒必要……

    顧時南咀嚼著這個字眼，半晌，輕笑，眼尾綿延出諷刺的意味。

    “孫姨說，你和林煙早就分床睡了。”

    有多早？

    就在顧暮北出院之后不久。

    顧暮北淡淡笑了笑，不否認，“夫妻感情不和，睡在一起也是勉強。”

    他又點了第二根煙。

    “你還沒結婚，體會不到這些。”

    “呵！”顧時南壓低眼眸，譏諷毫不掩飾，“哪些？”

    以前是他年輕氣盛不甘心，后來慢慢也就想明白了，林煙和顧暮北之間的感情里，他從來都只是一個外人。

    說起來，他過去是挺混蛋的，顧暮北是很謙和的兄長，事事都讓著他，唯獨林煙。

    才結婚兩年而已，感情不和？

    “很多，”顧暮北看著遠處的路燈，唇角的弧度輕描淡寫。

    “我是個廢人，給不了另一伴正常的婚姻生活。”

    從結婚到現在，顧暮北都沒有碰過林煙。

    “扭曲的婚姻，早點結束對彼此都好，但爸媽理解不了，他們擔心百年之后沒人照顧我。”

    “家政公司的傭人那么多，家里這波走了就再換一波，顧家出錢，他們出力，總能留下幾個送我進棺材，我不出門，也不太需要太多人伺候。”

    遠處，煙花沖到夜空，‘嘭’的一聲炸開，火光映著白雪，美到極致。

    連續半個小時的煙火盛宴，慶祝新年到來。

    不知不覺間，雪勢變大，兩人肩頭都落了薄薄一層雪。

    長時間的沉默之后，顧時南俊冷的五官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只是一雙黑眸暗黑復雜。

    “對她來說根本就不是負擔，她愿意陪著你，你憑什么替她決定？”

    煙盒已經空了，顧暮北捏著金屬打火機把玩，他修長纖瘦的手指有幾分病態的白，和雪夜相稱。

    “時南……”

    “少奶奶回來了！”傭人驚喜的聲音從客廳里傳出來。

    顧暮北唇邊薄涼的笑僵住。

    林煙身上落了雪，傭人連忙把毛巾拿給她，接過她脫下的外套。

    “少奶奶您吃晚飯了嗎？我去告訴老爺和夫人。”

    “我吃過了，爸媽睡了就先不要打擾他們，”林煙沒讓傭人去叫老人，換好鞋往樓上走。

    傭人忽然想起什么，叫住林煙，尷尬的提醒，“少奶奶，宋小姐在主臥……”

    林煙停下腳步，抬頭往二樓看了看。

    “那暮北呢？”

    傭人沒敢說這些天顧暮北也依然住在主臥。

    “大少爺在后院……”

    聞言，林煙便轉身往后門的方向走，“你們休息吧，我照顧他。”

    ————

    沈家的年夜飯一直從傍晚吃到了深夜，大人們留在家陪父母，年輕一輩出去玩鬧。

    顧時南沒來，沈鳶也沒有要去江邊湊熱鬧的興致，煙火肯定會很美，但一個人看難免會有些傷感。

    還是算了。

    “二哥說要帶我去玩，我跟二哥一起，”沈鳶動作敏捷的擠進了沈煥成的車。

    她一邊系安全帶，一邊探著頭對站在院子門口的楊雪和沈瑾之說，“新年快樂，你們快去過二人世界吧。”

    楊雪溫婉的笑了笑，“注意安全。”

    “嗯呢，嫂子再見。”

    沈鳶把車窗升起之后就催著沈煥成開車，并且威脅他，如果不帶她她就回去跟沈久閻告狀。

    她是沈家的霸王，沈煥成能有什么辦法？

    車開遠，楊雪握住男人的右手，看著他的目光隱隱期待，“瑾之，我想去江邊走走，你陪我好不好？”

    沈瑾之收回視線，淡淡道，“我要去趟公司，讓司機先送你回去。”

    他抽出手，邁步走向停在位置最遠的一輛車，吳川替他開車門，他上車離開，沒有回頭多看一眼。

    楊雪的心涼透。

    她站在門口久久都沒有動，看著車尾遠去最終消失在視線范圍內，模糊。

    四年前，是她逼走了沈鳶。

    “沈鳶，你不覺得自己惡心么？”

    “沈叔和榮姨把你當親女兒看，從七歲到二十歲，十四年的時間，就算你對他們沒什么感情，也不至于冷血到要毀了沈家的地步吧？”

    “沈家人寵你愛你，給你一個完整的家，你卻反咬一口，恬不知恥的勾引他們為之驕傲的繼承人。”

    “沈鳶，你和他是兄妹，這是一輩子都改變不了的事實。”

    “毀了瑾之，毀了沈家，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

    車上。

    沈煥成是準備去跟兄弟們喝酒的，他如果把沈鳶帶過去，無疑是羊入虎口，明天怎么都交不了差。

    不可行。

    “二哥你送我回家吧，”沈鳶有眼力見，很自覺，“我回去睡覺，不當你的拖油瓶。”

    沈煥成挑眉，“這么乖？”

    “那當然，”沈鳶拿了個墊子墊著脖子，舒服的懶人癱，“我已經是個成熟的妹妹了。”

    她小時候都不跟著沈煥成出去，現在哪兒還會去湊熱鬧。

    沈煥成心里當然也有點數，妹妹往他車上擠，不過是躲著沈瑾之。

    “你交的男朋友到底是個什么人物，神秘到我都有點好奇了，”沈煥成打轉方向盤掉頭，“先跟二哥說，二哥給你把把關。”

    沈鳶拿出手機玩游戲，自信又傲嬌，“不用，他很好，爺爺肯定會滿意的。”

    神秘過了頭就有些詭異。

    沈煥成側眸瞧了沈鳶一眼，笑著打趣，“你是不是為了欲蓋彌彰花錢雇了一個？”

    沈鳶，“……”

    “什么叫欲蓋彌彰？”沈鳶無語的翻白眼，語氣嫌棄，“二哥你別亂用成語好不好？”

    不是沈煥成亂用成語，是沈鳶沒有聽懂他話里的深意。< 深意。

    沈煥成只是笑笑，沒再說什么。

    ……

    沈氏夫婦回家晚，以為沈鳶已經睡了，就沒有去吵她。

    他們回房間準備洗漱休息的時候，沈鳶正躲在被窩里悄悄和顧時南通電話。

    煙火盛宴停了，世界安靜了下來，鐘表指針剛好轉到十二點的位置。

    沈鳶關了燈，窩在被褥里，睡眼惺忪。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顧時南看著窗外的漫漫夜色，黑眸里是溫和的，“困了就睡覺，我明天過來。”

    沈鳶最近總是犯困，能撐到現在這個點已經很不容易，如果不是顧時南一直都在跟她說話，她早就睡著了。

    “你一定不能遲到，否則我就真的不理你。”

    “嗯，會早點走，早點到，早點來見你。”

    “那我先睡了，好困啊。”

    “晚安。”

    沈鳶隨手把手機放到一旁，忘了掛斷電話。

    第二天早上起床才發現，顧時南也都沒有掛，通話結束的時間是在凌晨一點多，那個時候她早就睡著了。

    昨晚她說完‘新年快樂’就睡了，那一個多小時，顧時南在想什么？

    ———

    顧時南是開車過來的，下午四點鐘到，沈鳶收到微信消息之后就出門去接他。

    榮蘭笑著感嘆，“看來，鳶兒是真的喜歡，她的婚事如果能早點定下來，我也能放心了。”

    沈軍鋒皺了下眉，“她還小，談朋友而已，哪兒那么快。”

    二十四歲的年紀，很多人也才剛剛大學畢業。

    “早點結婚有早點結婚的好處，”榮蘭想得更細膩，“鳶兒跟瑾之和煥成不一樣，我們對她好，但終究不是她的親生父母，結婚了，才算是有自己的家。”

    沈軍鋒嘆了口氣，吩咐傭人泡茶。

    今天的天氣和昨天一樣好，沈鳶剛出小區就看到了顧時南的車。

    顧時南下車，沈鳶撲進他懷里。

    “……唔，”沈鳶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被男人捧起小臉吻住。

    熟悉的檀木氣息以一種極其霸道方式侵占她的呼吸，但男人的吻卻又是難得的溫柔，繾綣輕柔，一點點深入。

    直到她腳下軟綿站不穩，他才結束了這綿長的親吻。

    “嘖……”沈煥成稍稍從車里探出頭，笑得意味深長，怎么想，都想不到會是顧時南。

    “妹妹這份驚喜果真讓人意外的很。”

    被抓到現場，沈鳶沒臉見人，躲在顧時南懷里裝聽不見。

    “我先把車開進去，”沈煥成爽朗笑著，挑眉，“顧總，家里見。”

    顧時南攬著沈鳶側過身，把路讓開，沈煥成先把車開進小區。

    沈鳶抬起頭，深吻過后的小臉緋色淺淺，杏眸里不只是靈動，還有絲絲縷縷尚未化開的情愫。

    “那是我二哥，你們應該是認識的吧？”

    拋開兩家過去的交情不談，沈煥成是沈氏集團的副總，顧時南當然不會陌生。

    “認識，”顧時南低眸瞧著女人微微泛紅的臉頰，把她更深的往懷里攬，“穿這么少跑出來，是故意招我心疼？”

    沈鳶收到微信消息就出門，都忘了穿外套。

    “那我不是不想讓你等太久嘛。”

    毫無疑問，這句簡單的話愉悅到了顧時南，他捏著女人的下顎抬起，在她唇上親了親，輾轉溫柔，然后才拉開車門讓她上車。

    “你昨天睡的那么晚，怎么還自己開車，疲勞駕駛多危險。”

    顧時南不帶司機當然是有理由的，累是累了點，但……

    “過年吃飯餐桌上都少不了酒，我是第一次來見你家人，總免不了幾杯，喝酒了就不能開車，帶個司機多礙事。”

    沈鳶，“……”

    她算是懂了，原來顧總是這么個心思。

    “你想趁醉留在我家過夜？”

    顧時南就是這個意思。

    “你真是心機本機，”沈鳶狠狠的唾棄他。”

    顧公子挑眉，笑得朗潤，“沈小姐過獎了。”

    “沈家的司機多的是，你就別想了，”沈鳶也笑，狡黠靈動。

    “右拐，前面左邊第二棟，好了，停車吧。”

    顧時南把車停下，從后座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禮物，單手拎著，右手去牽沈鳶。

    “都在？”

    “比昨天人少，我姑姑一家回去了，爺爺奶奶，伯父伯父，還有我兩個哥哥，算上我們倆一共八個人。”

    沈鳶仰頭，笑盈盈的看著顧時南，“你緊張嗎？”

    “還好，”顧公子什么場面沒見過。

    沈煥成是提前見過人了，意外是真的意外，但他進家門之后沒有說，只是若有似無的往沈瑾之身上看。

    沈鳶挽著顧時南進屋，給家里人介紹，因為她知道因為商業來往顧時南和沈家人都是認識的，其實也不需要她介紹的太多。

    在長輩面前，顧時南謙和有禮，談吐舉止挑不出一點毛病，禮物也都是按照沈家幾位長輩的喜好挑的。

    沈鳶有些懵，輕聲提醒老爺子，“爺爺？”

    大家怎么是這種反應？

    有這么意外嗎？

    沈久閻看了看顧時南，又看了看沈鳶，還是無法理解，“鳶兒，你和時南怎么會……怎么會……”

    沈鳶笑著問，“我們不能談戀愛？”

    “你當初不就是因為不想跟時南訂婚才離開家的嗎？”

    “我什么時候……”沈鳶納悶的聲音忽然卡在了嗓子眼。？？？

    坐在客廳里的家人，就只有二哥沈煥成在笑，除了從始至終都沒有開口的沈瑾之之外，其他人都是同一個表情。

    沈鳶抬頭去看顧時南，顧時南也低眸凝著她，唇角勾著極好看的笑意。

    沈煥成一看她這幅模樣就大概明白了，“傻妹妹，你不會是還被蒙在鼓里吧？”

    “和你有婚約的就是江城顧家的二公子顧時南，你現在挽著的這位，”沈煥成笑得意味深長，“哦，我忘了，你們的婚約早就取消了，是曾經有過婚約。”

    沈鳶兩眼一黑。

    狠狠的在顧時南后腰擰了一把，不解氣，又擰了第二下。

    顧時南面不改色，把女人的手握在掌心捏了捏，依然是溫文儒雅謙和有禮的君子模樣。

    沈久閻還是沒搞明白，皺著眉問，“時南，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顧時南溫聲解釋，“四年前鳶兒去江城不是去找我，她對我沒什么印象，我之前也沒見過她，去年才陰差陽錯遇到了。”

    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沈煥成笑著打趣，“這緣分還挺有意思的，說出去別人可能都會覺得你倆是在演電影。”

    茶都涼了，顧時南還站著，但沒有一絲一毫的失禮，依然是剛進門的謙遜，但不失氣度。

    沈久閻的臉色有所緩和，“坐吧。”

    早年，他其實欣賞顧時南，只是后來兩家因為婚約的事鬧了些不愉快，來往少了很多。

    怎么都沒有想到孫女帶回來的男朋友會是顧時南，沈軍鋒和榮蘭的心情到現在也都沒有平靜下來。

    詫異歸詫異，沈鳶和顧時南繞來繞去還能遇到一起再續緣分，他們也都是高興的。

    晚飯的氣氛很好。

    顧時南挨個敬酒，到沈瑾之的時候，也是他先舉杯。

    沈瑾之淡聲開口，“抱歉，身上有傷。”

    “是我沒注意，”顧時南笑了笑，“有傷確實應該少碰酒。”

    ……

    晚飯結束，兩位老人先回沈家老宅，沈軍鋒做主把顧時南留了下來。

    沈鳶帶顧時南上樓，一進房間，悶著脾氣就爆炸了。

    “顧時南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耍著我玩兒呢？”

    顧時南低笑，順勢扣著女人的腰抱著她轉了方向，把她壓在門后。

    “我如果早就知道當年甩了我害我丟盡面子的人是你，你恐怕連骨頭都不剩了，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