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的憤怒和指責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絕望。
鮑岳橋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個歡快的游戲界面，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他知道，簡晶和王建華說的全是事實。
QQ游戲大廳不是抄襲，是更高維度的產物。
人家背靠陸氏集團這座大山，要錢有錢，要人有人，要流量有流量（QQ兩百萬注冊用戶直接導流），他們這個靠幾個技術人員一腔熱血攢出來的小作坊產品，拿什么跟人家比？
繼續研發，追上甚至超越？
談何容易！
人家有龐大的團隊可以持續快速迭代更新，他們卻連下個月的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
就算萬一能做出更好的功能，用戶憑什么放棄已經用習慣的、一點就開的QQ游戲大廳，來用一個全新的、還需要單獨下載登錄的聯眾世界？
這根本不是市場競爭，這是被單方面的屠殺！
這個他們傾注了全部心血和積蓄、熬了無數個夜、寄托了全部夢想的項目，還沒正式出生，就已經被宣判了死刑。
“媽的，”一個年輕的程序員忍不住罵了一句，聲音帶著哭腔，“那我們這大半年，白干了？投進去的錢，全打水漂了？”
這話像一根針，刺破了辦公室里最后一點勉強維持的平靜。
所有人都垂著頭，喪氣彌漫開來，絕望的情緒幾乎要凝成實質。
沉默了不知多久，王建華忽然抬起頭，眼神閃爍了幾下，遲疑地開口：“老鮑，老簡，還有個路子，不知道行不行。”
鮑岳橋和簡晶同時看向他。
“說。”
“陸氏集團，他們不是搞了個風險投資部嗎？李千授負責的。”王建華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我看新聞，他們投過UT斯達康，還投了丁三石的網易。咱們雖然產品不行了，但咱們這幾個人，這套技術，他們說不定看得上？”
他越說思路越清晰：“咱們主動去找他們，請求收購！哪怕價格低點，起碼把本錢撈回來一點，給大家有個交代。而且，如果能并入QQ游戲大廳的開發團隊，咱們也算有個好去處。陸氏集團的待遇，業界聞名啊！就算當不了老板，進去當個技術主管或者高級工程師，也比這樣走入死胡同或解散要強吧？”
這話像在黑夜里劃亮了一根火柴。
雖然微弱，但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并入陸氏？”簡晶怔怔地重復了一句。
“賣身？”鮑岳橋眉頭緊鎖。
但很快，他們臉上的抗拒就被現實的殘酷所取代。
不賣怎么辦？
等著項目爛在手里，團隊解散，大家各自背著債務另謀生路？
比起那樣的結局，被陸氏收購，似乎，確實是眼下最好，甚至是唯一的選擇了。
“試試吧。”鮑岳橋長長地嘆了口氣，仿佛一瞬間被抽干了所有力氣，肩膀都塌了下去，“死馬當活馬醫。建華，你文筆好，趕緊準備一份項目概況和收購申請，突出我們的技術積累和團隊價值，明天一早就發過去！”
“好，我馬上弄！”王建華立刻來了精神，拉過一臺電腦就開始噼里啪啦地敲字。
其他幾個人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圍在一旁七嘴八舌地補充著要點。
……
幾天后，鵬城，陸氏集團總部。
風險投資部總監辦公室。
李千授看著郵箱里那封來自“聯眾世界”的收購申請郵件，表情有點古怪。
他點開附件，看了看那份所謂的“項目概況”，又下載了對方提供的聯眾世界內測版體驗了一下。
越看，他的表情越是哭笑不得。
這不是跟咱們剛推出的QQ游戲大廳差不多嗎？
只是個簡陋版、低配版、乞丐版。
他搖搖頭，覺得這事兒有點荒誕。
一個跟飛訊QQ撞車、馬上就要胎死腹中的項目，跑來求收購？
出于職業習慣，他還是將這份申請打印出來，連同自己的簡要備注“項目與飛訊QQ游戲大廳高度同質化，但技術團隊或有價值”，一起送到了董事長辦公室。
陸家貴正在批閱文件，接過李千授遞來的材料掃了一眼。
“聯眾世界？”他愣了一下，隨即一段幾乎被遺忘的前世記憶涌上心頭。
對了，好像是有這么個公司，搞棋牌游戲的，后來被QQ游戲大廳干趴下了。
沒想到這一世，他們連面世的機會都沒有，直接就被自己按死在了搖籃里。
他快速瀏覽了一下申請材料和李千授的備注，心里瞬間明了。
這是正主找上門來了啊。
看著材料里鮑岳橋、簡晶、王建華這幾個名字，陸家貴心里倒是升起幾分欣賞。
能在九十年代末就想到并自己首創開發做出在線棋牌平臺，這幫人絕對是有點眼光和技術實力的。
只是可惜，遇到了重生開掛的自己，但這并不妨礙人家本身的技術實力。
他放下材料，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
現在集團正是用人之際，QQ游戲大廳剛上線，后續維護和更新需要專人負責。
張曉龍畢竟主要負責QQ主程序，分身乏術。
把聯眾這個現成的、有經驗的團隊收編過來，正好物盡其用。
至于收購價格，對于如今身家幾百億的他來說，毛毛雨啦。
而且，這多少有點“抄襲截胡”了人家原創團隊的前程，給點補償也是應該的。
想到這里，他直接對李千授吩咐道：“這個團隊有點意思，產品雖然不行了，但團隊可用。回復他們，聯眾世界這個項目，包括所有代碼、知識產權，連同他們整個團隊，陸氏集團打包收購了。”
他頓了頓，給出一個在1998年堪稱天價的數字：“一口價，人民幣500萬元。”
李千授微微一驚，500萬買一個廢掉的項目和幾個人？陸董這手筆……
但他沒多問，立刻點頭：“好的，陸董。那團隊安置方面？”
“鮑岳橋、簡晶、王建華這三個人，直接負責飛訊公司棋牌游戲部，向張曉龍匯報，把張曉龍騰出來。”
“原聯眾的其他員工，也一并接收，經過考核后安排相應崗位。”
“待遇嘛，就按集團同級技術人員或管理人員的標準來。”
陸家貴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明白，我這就去辦！”李千授心中感慨，陸董這氣魄，真是沒得說。
這下，那幫走投無路的聯眾團隊，恐怕要感激涕零了。
……
不久，消息傳回聯眾世界那間小小的辦公室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多少？500萬？”王建華拿著電話的手都在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僅收購爛尾項目，還接收整個團隊，直接并入陸氏集團，成為正式員工，待遇從優！
這哪里是收購？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是絕處逢生，是陸董給他們發的救命錢和前途！
“答應了，我們答應了，謝謝李總，謝謝陸董，我們一定好好干！”鮑岳橋對著免提電話，激動得語無倫次，眼圈都紅了。
掛斷電話，辦公室里沉寂了幾秒鐘，隨即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太好了，我們有救了！”
“500萬元，天啊，本錢全回來了，還有得賺！”
“陸氏集團，那可是陸首富的公司啊，以后咱們也是陸氏集團的人了！”
“陸董大氣，太牛逼了！”
鮑岳橋、簡晶、王建華三人互相看著對方，都能看到彼此眼中那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對未來無限的憧憬。
原本以為山窮水盡，沒想到轉眼就柳暗花明，直接抱上了最粗的大腿！
幾天后，收購協議迅速達成。
聯眾團隊集體南下鵬城，入職陸氏集團旗下飛訊公司。
張曉龍親自接待了他們，并將QQ游戲大廳后續的開發和運營工作全權交給了他們負責。
看著眼前代碼規范、設計精美、用戶量驚人的QQ游戲大廳項目，鮑岳橋等人心中那點不甘和遺憾早已煙消云散，只剩下佩服和干勁。
在這里，有充足的資金，有強大的平臺，有一流的環境，他們的技術和想法才能真正得以施展！
陸家貴的收購，不僅完美解決了QQ游戲大廳后續運營的人才問題，也徹底收服了這批技術人才的心。
而聯眾世界這個前世率先推出市場的棋牌游戲平臺，在這一世尚未面世，便悄然融入了飛訊QQ，成為了一塊墊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