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青放下了茶杯。
“神?”
他淡淡一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絲看透一切的了然。
“不過是掌握了更強力量,活得更久一些的生靈罷了。”
“至于成神之路……”
他看著比比東,眼神似乎能洞穿她的一切偽裝,直視她靈魂深處的欲望與野心。
“你的路,走錯了。”
比比東瞳孔一縮。
“先生此話何意?”
李長青道:“羅剎神,代表的是邪念,是欲望,是殺戮。你傳承她的神位,只會不斷放大你內心的陰暗,最終被邪念吞噬,淪為欲望的奴隸。”
“你追求的是力量,是掌控一切。”
“但你選擇的,卻是一條通往自我毀滅的道路。”
這些年,比比東在進行羅剎神考的時候,的確時常感到心神不寧,殺戮的欲望也越來越難以抑制。
她一直以為,這是成神路上必要的考驗。
卻沒想到,在李長青口中,這竟是一條毀滅之路!
“那……那我該如何?”
比比東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急切和迷茫。
李長青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你還恨玉小剛嗎?”
比比東愣住了。
她沒想到,李長青會突然提起這個名字。
這個,被她埋在記憶最深處,既愛又恨的名字。
密室中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比比東的臉上,閃過一絲痛苦,一絲掙扎,但很快,便被冰冷的恨意所取代。
“恨!”
她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個字。
“我恨他!恨他的無能,恨他的懦弱,更恨他……欺騙了我!”
李長青搖了搖頭。
“他不是欺騙了你。”
“他從始至終,都在利用你。”
比比東豁然抬頭,紫色的美眸死死地盯著李長青。
“你什么意思?”
李長青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以為,他當初對你的愛,是真的嗎?”
“你以為,他提出的武魂十大核心競爭力,是他自己的智慧結晶嗎?”
“你以為,他對武魂變異的研究,是他天才的體現嗎?”
李長青每問一句,比比東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不等她回答,李長青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一個連三十級都無法突破的廢物,哪里來的底氣和自信,去研究那些連封號斗羅都未必能看懂的理論?”
“比比東,你太天真了。”
“他所謂的十大核心競爭力,不過是剽竊了你武魂殿密庫中,某位前輩長老遺留下來的手札,然后改頭換面,當成了自己的東西。”
“他接近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你圣女的身份,為了你背后的武魂殿資源。”
“他利用你的愛,從你這里,源源不斷地獲取著武魂殿的機密研究資料。”
“至于所謂的武魂變異……”
李長青的嘴角,逸出一絲微不可察的譏誚。
“他不過是觀察了你和柳二龍,兩個擁有變異武魂的天才,然后用你給他的資料,加上自己的胡亂猜測,拼湊出了一個看似高深的理論罷了。”
“從頭到尾,他就是一個小偷,一個騙子,一個依附于女人身上的寄生蟲。”
“他偷走了你的研究成果,騙取了你的感情,在你失去利用價值,被千尋疾玷污之后,便毫不猶豫地拋棄了你,轉頭又去依附于柳二龍。”
“他甚至不敢對千尋疾有任何報復之心,只會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武魂殿的頭上,推到你的身上,然后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博取他人的同情。”
“這種人,你稱之為‘大師’?”
“在我看來,他不過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令人作嘔的小人罷了。”
李長青的聲音,不大。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最鋒利的尖刀,狠狠地扎進了比比東的心臟!
將她塵封了二十年的傷疤,血淋淋地撕開,再將里面早已腐爛流膿的真相,殘忍地暴露在陽光之下!
“不……”
“不可能……”
比比東失神地搖著頭,臉色慘白如紙。
她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她想要反駁,想要怒斥李長青胡說八道。
可是,她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因為李長青說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對應上了她記憶中的某些片段。
當年,玉小剛的確時常向她請教各種武魂知識,也確實頻繁地進出過武魂殿的典籍室……
她一直以為,那是他勤奮好學。
她也確實將自己的一些研究心得,毫無保留地分享給了他……
她一直以為,那是戀人間的甜蜜交流。
原來……
原來一切,都只是利用嗎?
從始至終,他愛的都不是她比比東,而是她“武魂殿圣女”的身份?
那所謂的山盟海誓,那所謂的非卿不娶……
全都是假的?
“噗——”
一口紫黑色的鮮血,猛地從比比東口中噴出!
她心中的那道執念,那道支撐著她走過二十年黑暗歲月的,又愛又恨的執念,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原來,她恨了二十年的人,只是一個笑話。
她愛了二十年的人,更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她這二十年的痛苦,二十年的掙扎,二十年的仇恨……
算什么?
像個傻子一樣,被一個卑劣的小人,玩弄于股掌之間!
“嗬……嗬……”
比比東癱坐在椅子上,急促地喘息著,眼中充滿了血絲。
她身上的羅剎神力,因為心神失守而開始暴走,一縷縷黑氣,在她周身繚繞。
李長青見狀,屈指一彈。
一道溫和的生命神力,沒入比比東的眉心。
暴走的羅剎神力,瞬間被安撫了下來。
比比東的神志,也恢復了一絲清明。
她抬起頭,看著李長青,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有感激,有震撼,更多的,是一種大破滅后的空洞。
“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
她的聲音,沙啞干澀。
李長青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因為我看他不順眼。”
“也算是,幫你斬斷過去,了結因果。”
“你的路,在你自己的腳下。是繼續沉淪于羅剎的邪念,還是走出自己的道,看你自己的選擇。”
說完,他不再看比比東一眼,轉身朝著密室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