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首山。
山巔。
死寂。
一種，比山谷的風(fēng)，還要，冰冷的，死寂。
那，從韓厲口中，發(fā)出的，淡漠聲音，仿佛，不是，通過空氣傳播。
而是，直接，用，燒紅的烙鐵，烙印在了，每一個人的，靈魂之上。
董天雄，臉上的，得意與，張狂，凝固了。
像，一幅，畫到一半，卻，被，潑了墨的，山水。
滑稽。
且，丑陋。
他，伸著脖子，耳朵，對著，韓厲的方向。
仿佛，要，確認(rèn)，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你……說什么？”
他的聲音，干澀，沙啞。
像，兩塊，生銹的鐵片，在，互相，摩擦。
秦?zé)o雙，那，一直，從容不迫的，臉上，也，第一次，出現(xiàn)了，裂痕。
他，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杯中，那，上等的，龍井，漾起，一圈圈，細(xì)微的，波紋。
暴露了，他，此刻，絕不平靜的，內(nèi)心。
滾過去？
磕頭？
領(lǐng)死？
何等的，狂妄！
何等的，荒謬！
夏啟，那個，已經(jīng)被，他們，逼入，絕境的，孤家寡人。
那個，皇城，都，快要，被，踏平的，亡國之君。
他，憑什么？
他，有什么，資格？
說出，這樣的話！
“妖術(shù)！”
秦?zé)o雙，最先，冷靜下來。
他，將茶杯，重重地，放在，石桌上。
“砰！”
一聲，脆響。
“這，必定是，夏啟，身邊，隱藏的，某個方士，在，故弄玄虛！”
他，看著，董天雄，聲音，恢復(fù)了，鎮(zhèn)定。
“侯爺，不必，被，這種，小伎倆，所，迷惑。”
“韓厲，恐怕，已經(jīng)，被，對方，用，邪法，控制了心神。”
“這，恰恰說明，他們，已經(jīng)，黔驢技窮！”
“只能，用，這種，上不得臺面的，手段，來，拖延時間！”
董天雄，眼中的，驚疑，瞬間，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對！
一定是這樣！
夏啟，那個廢物，怎么可能，有，翻盤的，能力！
這，是對他，董天雄，最大的，羞辱！
“雜碎！”
董天雄，一步，跨到，韓厲面前。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掐住了，韓厲的，脖子。
將他，整個人，都，提了起來。
“給，本侯，醒過來！”
他，瘋狂地，咆哮著。
唾沫星子，噴了，韓厲，一臉。
“告訴本侯！皇城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然而。
韓厲，那張，沾滿了，血污與，泥土的臉，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眼神，空洞。
麻木。
仿佛，董天雄，掐住的，不是，一個活人。
而是一截，沒有生命的，朽木。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董天雄。
看著，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他，再次，張開了嘴。
那，不屬于他的，年輕，淡漠的聲音，又一次，響了起來。
“聒噪。”
一個字。
僅僅，一個字。
卻，仿佛，帶著，天地間，最沉重的，份量。
“轟隆——”
龍首山的山巔，猛然，一震！
不是，地震。
而是，空氣，在，一瞬間，被，抽空，又，被，瘋狂，灌入！
一股，無法形容的，威壓，從，天而降！
那，不是，氣勢。
不是，殺氣。
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存在，對，低等生物的，絕對碾壓！
仿佛，天，塌了下來。
整片，天空，都，壓在了，這，小小的，山頭之上！
“噗通！”
董天雄，身旁，那幾名，親衛(wèi)，連，慘叫，都，來不及發(fā)出。
雙腿，一軟。
齊齊，跪倒在地！
他們的，膝蓋骨，在，接觸地面的，一瞬間，就，碎成了，粉末！
他們的，身體，像是，背負(fù)著，一座，看不見的，神山。
五臟六腑，都，在，哀鳴，呻吟！
董天雄，雙目，暴凸！
他，感覺，自己，掐住的，哪里是，韓厲的脖子！
分明是，一座，正在，噴發(fā)的，活火山！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從，韓厲的，身體里，反震而出！
“咔嚓！”
“咔嚓嚓！”
一連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董天雄，那條，掐著韓厲的，手臂，從，手腕，到，手肘，再到，肩膀。
每一寸，骨骼，都，在，寸寸，崩裂！
“呃啊！”
他，發(fā)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整個人，像，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地，砸中。
倒飛了，出去！
“轟！”
他的身體，撞碎了，后面的，帥帳。
又，接連，撞斷了，數(shù)根，用來，懸掛旗幟的，巨大旗桿！
最后，才，狼狽不堪地，摔落在，地上。
掙扎了，幾下，都，沒能，爬起來。
“噗——”
一口，混雜著，內(nèi)臟碎片的，鮮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
染紅了，他胸前的，黑色蛟龍袍。
秦?zé)o雙，瞳孔，猛地，縮成了，一個，最危險的，針尖！
他，霍然，起身！
死死地，盯著，那個，依舊，靜靜站立的，韓厲。
不！
不是，韓厲！
是，那個，通過，韓厲的身體，降下，神罰的，未知存在！
這，是什么，力量？！
隔著，不知，多遠(yuǎn)的，距離。
僅僅，通過，一個，被，控制的，傀儡。
一言，便可，鎮(zhèn)壓全場！
一念，便可，重創(chuàng)，像，董天雄，這樣，已經(jīng)，半只腳，踏入，武道宗師之境的，絕頂高手！
這，已經(jīng)，完全，超出了，他的，認(rèn)知范疇！
這不是，武功！
更不是，妖術(shù)！
這是……
神魔的，手段！
山巔之上，一片，死寂。
山下，那，三十萬，黑壓壓的，大軍，也，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他們，看不見，山巔，發(fā)生了，什么。
但是，他們，能，感覺到。
能，感覺到，那，股，讓，他們，靈魂，都在，顫栗的，無上威嚴(yán)！
每一個，士兵，都，覺得，呼吸，困難。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他們，手中的，兵器，變得，無比，沉重。
仿佛，隨時，都會，脫手，落地。
“穩(wěn)住！都給老子穩(wěn)住！”
一名，董天雄麾下的，心腹大將，策馬，在，陣前，來回，奔走。
他，拔出，腰間的，佩刀，指向，天空，聲嘶力竭地，咆哮著。
“不過是，一點，風(fēng)聲鶴唳！裝神弄鬼！”
“侯爺，與，秦家主，就在，山上！”
“我們，三十萬大軍，在此！”
“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整個，皇城！”
“傳我將令！前軍，準(zhǔn)備……”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
那，淡漠的，聲音，再一次，通過，韓厲的嘴，響徹，天地。
“聒噪的，螻蟻。”
“沒有，活著的，資格。”
話音，落下。
那名，正在，咆哮的，心腹大將，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身體，還，保持著，揮刀怒吼的，姿勢。
可是，他的，身體，正在，發(fā)生，一種，極其，詭異的，變化。
在，眾目睽睽之下。
他，那，由，精鋼打造的，鎧甲，開始，一寸寸，失去，金屬的，光澤。
變得，灰敗。
干枯。
然后，像，風(fēng)化了，千年的，巖石一樣，剝落，飄散。
緊接著。
是他，鎧甲下的，血肉。
皮膚，肌肉，骨骼……
沒有，流血。
沒有，掙扎。
就那樣，安安靜靜地，化作了，最細(xì)膩的，灰色粉塵。
被，山風(fēng)，一吹。
徹底，消散在，空氣之中。
一個，活生生的人。
一名，氣血方剛的，武將。
連同，他，胯下的，戰(zhàn)馬。
在，一個，呼吸之間。
被，抹去了。
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徹底底地，抹去了！
仿佛，他，從來，沒有，存在過。
“……”
“……”
“……”
整個，龍首山下，三十萬人的，龐大軍陣。
陷入了，一種，比，死亡本身，還要，可怕的，寂靜。
時間，凝固了。
空間，也，凝固了。
所有人的，思維，都，凝固了。
他們，張大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