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寶沒吭聲,大伙兒都等著朱元璋拍板。
朱元璋淡淡道。
“你們看,這辦法不就有了嗎?這天下就沒有解決不了的事,就按詹部堂說的辦!”
群臣抱拳時,還偷瞄了眼面無表情的朱小寶。
第一個議題從朱小寶拋磚引玉,到大臣們唇槍舌劍,再到拍板定案,足足嘮了半個時辰。
朱小寶接著又拋出了下一個議題。
“交趾西邊以定邊山為界的那塊地,本是安南留下的爛攤子,現(xiàn)在占城揪著不放,非要討回那三十里地,各位以為呢?”
五軍都督府大都督平安跨前一步,嗓門洪亮道。
“定邊山可是交趾西邊的鐵盾牌,兵家必爭之地,說啥也不能讓!”
禮部尚書李緣也站出來。
“臣跟禮部的同僚翻爛了史書,壓根找不著能辯駁的由頭,現(xiàn)在那幫人就揪著‘前朝舊事本朝不擔’的理兒罵咱們恃強凌弱,這說法站不住腳?。 ?/p>
藍玉冷聲道。
“呵呵!合著禮部就只會耍嘴皮子?”
“拉幾門炮到定邊山轟他娘的,看他們還敢嘚瑟不?”
藍玉這暴脾氣,一聽說要丟國土就炸毛,說話也沒個分寸。
好在他是朱小寶的心腹,不然就這臭脾氣,早被朱元璋給收拾了。
現(xiàn)在因為朱小寶的緣故,朱元璋倒覺得他忠心耿耿。
這便是所謂的愛屋及烏吧!
“粗鄙不堪!”
李緣氣壞了。
“你去北疆放炮那叫威懾,跑西南嚇唬小國算啥本事?傳出去咱大明還要臉不?”
藍玉吧嗒吧嗒嘴,還真被噎住了。
也是,就占城那小身板,大明隨便拉個衛(wèi)所去,說不定老百姓就把王宮打包送過來了。
“那咋整?”
藍玉瞪著眼嚷嚷。
朱小寶皺皺眉。
“涼國公,這可是在議事!”
私下咋稱親近都行,朝堂上可不能沒了規(guī)矩。
藍玉悻悻地退回隊伍。
朱小寶轉(zhuǎn)頭看向國子監(jiān)。
“孔老先生,您老可有啥經(jīng)義論調(diào)能懟回去?”
孔訥本來跟個老神仙似的坐著,心想自己就是來湊數(shù)的,國事哪兒輪得到他們插嘴?
一聽朱小寶問自己,差點以為耳朵壞了。
確認沒聽錯后,孔訥猛地一激靈。
連六部的人都納悶朱小寶為啥突然問國子監(jiān),再看朱元璋面無表情,好像也默認了。
孔訥趕緊出列。
“依老夫看,還是得在遺留問題上做文章,起初咱攻下安南時,占城連屁都沒放,這都過了一年了,才來翻舊賬……”
“這漏洞不就來了?”
李緣點了點頭。
朱小寶道。
“這不說通了嗎?大伙兒一塊使勁兒才能解決問題,光嚷嚷有啥用?還請孔老先生您詳細分析一二?!?/p>
被這么一夸,孔訥更來勁了,腰板挺得倍直。
“當年安南借調(diào)防線是他們王室搞的鬼,哪有打完仗還讓地的道理?這事要是捅到民間,老百姓不得炸鍋?”
“到時候禮部再拿萬民之意做外交籌碼,準能成!”
朱小寶對孔訥也沒啥怨氣,畢竟都是大明的臣子,格局得打開。
再說這主意,也不是他瞎掰的,確實有點道理。
他又問李緣。
“李尚書覺得怎么樣?”
李緣琢磨片刻,認真道。
“臣覺得可行!外交本就是拉鋸戰(zhàn),臣這就去搞輿論,給咱們爭取籌碼!”
朱小寶瞅了眼朱元璋,老爺子今日全程當背景板,就是為了捧朱小寶。
之前讓朱小寶單獨主持朝會是試水,今兒親自壓陣,明眼人都知道老爺子在為傳位鋪路。
“行,就按孔老先生說的辦。”
“是,臣遵旨!”
孔訥和李緣齊齊抱拳。
這議題又磨嘰了一個多時辰,外頭風雪停了,陽光也照進了謹身殿。
不過,事還沒完呢。
朱小寶看了眼札子,繼續(xù)道。
“南疆海面最近海盜鬧得兇,兵部和五軍都督府就知道死守?!?/p>
“可自打洪武二十六年七月交趾開港,海盜便愈發(fā)囂張,上個月還有外國貨船被劫了……”
“再這么下去,不僅交趾港要成擺設(shè),南疆經(jīng)濟也得抓瞎,各位說說咋辦?”
今日的議題由淺入深,朱小寶正一點點的拋出自己的治國想法。
他當然沒指望一次朝會就能有效果,這就是為了摸各部堂的底。
朱小寶悄悄瞄了眼都察院的左僉都御史李景隆,李景隆立馬心領(lǐng)神會。
他可是朱小寶實打?qū)嵉淖约喝恕?/p>
當初朱小寶把他安插進都察院,就等著今日呢!
朝堂上沒幾個死忠粉,好多事還真不好辦。
李景隆趕緊出列。
“陛下、太孫殿下,臣以前在五軍都督府待過,今兒就說說看法?!?/p>
“交趾可是咱大明的試驗田,更是南海的門面!”
“現(xiàn)在被海盜騎在頭上,外邦商船不敢來,咱不光丟錢,還丟面!老這么窩著防守哪行,別讓人以為咱水兵都是軟蛋!”
他話音剛落,藍玉就蹦出來了。
“李大人說得對!那幫海盜就是欠揍,轟一炮就老實了!”
傅友德也跟著吆喝。
“咱水兵練了這么久,交趾砸了多少錢糧兵器,不拉出去遛遛,誰知道咱多厲害?”
“打!必須得打!”
東莞伯何榮也喊。
“想當年咱打元朝,要是前怕狼后怕虎,能有今天?”
“干就完了!”
提起交趾南海的事,謹身殿眨眼間就成了主戰(zhàn)派的天下。
這場仗該不該打的辯論從四更天一直嘮到日頭當空,整整耗了兩個多時辰還沒掰扯明白。
朱小寶壓根沒攔著他們吵,就是想聽聽保守派和主戰(zhàn)派各唱啥調(diào),順便探探這幫文臣的底線在哪兒。
新上崗的兵部尚書鐘勖拍著桌子喊。
“行,算你們有理,南海該打該練兵!”
“不過傅侍郎,咱得問問,這仗你兵部打算撥多少銀子?”
“五軍都督府算過沒,剿海盜得備多少兵器炮火?要是咱船被打壞了,士兵受傷了,你能掏出多少補償?”
“遠的不說,就說說戶部能給南海撥多少錢?難不成要讓交趾布政司化緣去?”
傅友文正瞇著眼打盹呢,冷不丁被點了名,心里直犯嘀咕。
你們吵你們的,咋把我拽進來了?
他硬著頭皮出列。
“打仗就是燒錢,雖說南海這仗規(guī)模不大,但總得派兵吧?”
“再說海盜搶的都是外國商船,為了外人耗費國力,戶部實在掏不出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