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巖巨擂的塵埃漸漸落定,喧囂如潮水般退去,徒留一片狼藉。
“走!”
夏成修沒有理會周圍攀附的眾人,朝著夏家眾人說道。
他袖袍一卷,當(dāng)先駕馭遁光掠向云水別院方向。
夏家眾人緊隨其后。
夏景行將薦令收入儲物袋,目光掃過擂臺一角。
王錦逸狀若瘋狂,正被幾個臉色鐵青的王家長老強(qiáng)行架走,口中猶自發(fā)出野獸般的嘶吼。
他眼底冷光一閃而逝,收回視線,灰布舊袍的身影無聲融入隊(duì)伍。
回到別院,夏家開始清點(diǎn)損傷、安頓傷員,氣氛依舊凝重。
“三長老,弟子傳訊!”一名負(fù)責(zé)通訊的弟子疾步走入,遞上一枚閃光的傳訊玉符。
“狼王嶺深處,又發(fā)現(xiàn)大批妖獸精血枯竭的尸骸……”
“狼王嶺……此事不能再耽擱了。”夏成修接過玉符,掌心靈力涌入,讀取信息。
狼王嶺距離家族族地不足五百里。若是牽扯到家族這邊……
“終于又露出尾巴了。”
“三叔,我們…”夏苒苒開口,氣息尚有些虛浮。
“薦令已歸,此間事了。景行,你帶苒苒她們先行返回家族,務(wù)必穩(wěn)妥!”夏成修眼神決絕,打斷了夏苒苒的話,目光掃過夏景行。
“我去趟狼王嶺。”
話音未落,青色身影已如離弦之箭瞬息消失。
……
狼王嶺深處,腐葉腥氣混著血腥撲面而來。
嶙峋怪石如狼牙交錯刺向灰蒙蒙的天穹,深谷幽澗常年彌漫著帶著腥味的濃霧,遮蔽天日。
林木稀疏,大多是些低矮猙獰的黑松
夏成修身如青煙,藏身在陰影當(dāng)中。
便見下方谷地,枯草倒伏,幾具土狼尸體橫陳,皮肉干癟如破袋。
那青衣單薄的身影正跪在其中一具狼尸旁,雙手死死摳進(jìn)脖頸撕裂的傷口。
“嗬…嗬…”沉重的喘息如同破風(fēng)箱。
夏軒枯黃干瘦的臉貼在狼頸,嘴唇因?yàn)橛昧λ蔽で烖S的皮膚下,一根根青黑色的血管因過度用力而暴凸,形如枯枝纏繞。
干瘦的十指掐出一個古怪扭曲的印訣,細(xì)微的血霧從狼尸傷口滲出,被他貪婪地抽入指腹裂開的皮肉。
他臉上瞬間浮起一層詭異的紅暈。
“咳!噗!”
他病態(tài)的紅暈瞬間褪去,只剩一片死灰。
夏軒猛地佝僂下去,噴出一大口粘稠發(fā)黑的血塊,全身篩糠般劇烈抽搐,眼窩深陷得如同骷髏。
“練氣四層…”
夏成修心如刀絞,呼吸幾乎停滯。
他看得分明,夏軒腰椎處,赫然扎著一根拇指粗的暗紅氣血藤蔓。
藤身沒入脊背,微微搏動,如同活物吸管,正汩汩抽走著少年體內(nèi)可憐的生命精元。
“誰?廢物磨蹭什么!”一聲尖利叱罵刺破山林。
一個裹著破爛黑袍、臉色陰鷙的修士倏然閃至夏軒身后,看修為不過是練氣七層。
他焦躁地踢翻夏軒腳下啃剩的土狼腿骨,唾沫橫飛:“老祖賜予你秘法!多吸一頭便是多一分恩典!再偷懶,扒了你的皮點(diǎn)天燈!”
那監(jiān)工魔修腰間掛著一枚刻畫扭曲符文的骨哨,正是血骨道人控制爪牙的傳訊法器。
“血骨道人!”夏成修目眥欲裂,指尖深陷樹干。
夏軒哪里是在修煉?分明是被那血藤寄生,燃燒自己替那魔頭收割生靈精血!
一縷青芒在夏成修掌心無聲匯聚成虛幻的蓮葉。
然他剛準(zhǔn)備出手,下方陡然響起夏軒凄厲短促的慘叫。
“啊!”
只見那黑袍監(jiān)工獰笑著拽緊那扎入其脊骨的暗紅血藤,粗暴一扯。
夏軒如遭電擊,身體反弓如蝦,枯槁面孔瞬間慘白如紙,汗水混著血水從額頭滾落,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唯有那雙深陷的眼窩里,還殘存一絲令人心碎的、屬于活物的痛苦光芒。
夏成修深吸一口氣,壓下焚天怒意。
他悄然離開藏身巨樹,故意弄響一片枯枝。
“唰!”監(jiān)工魔修警覺如夜梟,黑袍一展撲向聲音來源,同時(shí)骨哨含入口中欲吹。
“誰在那兒裝神弄鬼?滾出來!”
“何方道友在此清修?路過此地,攪擾了。”夏成修佯裝驚惶,從另一處樹后露出身形,靈力微弱浮動,只露出練氣中期的樣子。
他拱手作揖,一臉歉然。
魔修審視著夏成修普通青袍,氣息平平,眼中警惕稍褪,化為濃濃的不耐與輕蔑。
“哼!不知死活的野狗!滾遠(yuǎn)點(diǎn)!”
“是!是!這就走!”
夏成修‘惶恐’彎腰,恰在對方志得意滿收起骨哨時(shí),他眼底寒冰裂開,蟄伏的靈力轟然爆發(fā)。
“蓮開!”
他并指如劍,點(diǎn)出。
錚!一道手臂粗細(xì),通體流轉(zhuǎn)青光的蓮心劍氣破空尖嘯,凝練如實(shí)質(zhì),快若閃電。
空氣被撕裂,發(fā)出布帛破碎的銳響。
青芒一閃而逝。
骨哨聲未及響起半息。
噗嗤!劍氣精準(zhǔn)貫入黑袍魔修咽喉,護(hù)體黑霧脆如薄紙。
他臉上得意的獰笑甚至還沒來得及轉(zhuǎn)為驚恐,身體已轟然倒伏在地,脖頸只余一個焦黑貫穿孔洞,雙目圓瞪,血沫無聲涌出。
與此同時(shí),夏軒脊背上那根暗紅血藤猛地一顫,瞬間枯萎發(fā)黑,簌簌化為飛灰。
他如同失去牽線的木偶,直挺挺向前栽倒,氣息微弱幾近于無。
夏成修一個閃身撲下谷底,將枯瘦如柴的少年抱入懷中。
“生機(jī)盡數(shù)被汲取……”
他沒有絲毫猶豫,一指點(diǎn)在夏軒脖頸側(cè)邊某個穴位,溫和而精純的木蓮清氣小心翼翼地渡入。
夏軒發(fā)出一聲低弱如幼貓嗚咽的聲音,緊繃如朽木的身軀軟軟地癱倒下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一個時(shí)辰后,枯榮坪。
夏景行早已起身,目光越過三叔寬闊卻繃緊的肩膀,落在了那被抱著的“人”身上。
蠟黃松弛如同枯樹皮的臉,深陷眼窩中渾濁的眼球似乎還凝固著被血光吞噬時(shí)的麻木絕望。
皺縮的嘴唇微微張開,卻連一絲微弱的氣息都難以捕捉,舊的青衣下是嶙峋凸起的骨架。
“昔日還揚(yáng)言保護(hù)妹妹的大男孩,沒想到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若是被莞妹看到了豈不是鉆心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