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志偉往日深邃平靜的眼眸深處血絲隱現,眉間那道“川”字紋深如刻痕。
“族地修繕刻不容緩。陣法堂需優先修復護山大陣核心與蒙山湖底基柱,外圍可暫緩,但至少…至少需構筑起基本防御,不能再如之前那般,門戶大開!”夏成修提議道。
二長老夏志芳看著面前攤開的賬冊,聲音苦澀:“資源缺口…太大。修復核心陣眼所需的三階‘青冥石’、‘沉水銀’,庫存告罄,坊市已被王宋兩家壟斷,無處采購。尋常靈材尚可支應一時,但靈石…庫房已見底,家族后續運轉、重傷族人用藥、撫恤…”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那“難以為繼”四個字,沉重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獸潮洗劫的不止是人命,更是夏家賴以生存的靈脈產業根基,靈田、藥山、礦脈,幾近受到了重大影響。
夏苒苒立于夏成修身側,一身素凈的水藍色衣裙難掩眉宇間的清寒銳氣。
她大病初愈不久,俏臉猶帶一分蒼白,但那雙秋水剪瞳卻亮得驚人。
“族長,三叔,外圍產業的損失無法回避。當務之急,是將有限資源集中在恢復‘造血’命脈之上。蒙山湖核心靈田、赤銅礦,這兩處務必要保住!”
“苒苒所言,切中要害。”
夏志偉緩緩點頭,目光如炬掃過眾人。
“收縮已是定局。二長老,你親自督辦,整合所有能動用的資源,靈石、材料、人手,全部向這兩處傾斜!其余據點…只能讓他們各自收縮自保。傳令下去,族內所有煉器師、符師、陣法師,除維持基本運轉者外,全部征調,組成臨時工造營,全力煉制陣基構件和防御法器!我夏家的脊梁還沒斷!”
“是!”夏成修、夏志芳、夏苒苒齊聲領命。
“若真的被王家老祖僥幸成功…不,只要凝聚半分紫府真意…”夏苒苒雖知眾人不愿再提及此事,但若是放任,下場她很難想象。
“那就是滅頂之災!”夏成修的聲音嘶啞,眼中怒火與驚悸交織。
“屆時,筑基后期在紫府面前,亦不過是稍大些的螻蟻!老祖如今傷勢沉重,如何能敵?我夏家…如何能擋?”
“擋不住,也要擋!坐以待斃,不是我夏家兒郎所為!”
夏志偉猛地站起身,須發微張,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與破釜沉舟的戾氣爆發出來。
“王家老匹夫此舉,劍走偏鋒,兇險至極!強行以邪煞入道,根基不穩,必然引來恐怖天劫!其成功幾率不過十之二三。這便是我們的生機所在!”
“老祖斷言,王家老祖沖擊紫府,快則數月,慢則一兩載!這段寶貴的時間,就是我們拼命積蓄力量,尋找破局之機的最后機會!”
“具體如何?”夏苒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清聲問道。
“一,不惜一切代價,重筑并強化蒙山湖大陣核心!九曲黃河陣的最終防御形態,哪怕只能催發一絲威能,也要在關鍵時刻為老祖擋下最致命的一擊!所需珍稀材料,家族庫存若不足,哪怕砸鍋賣鐵,動用祖產,也要想辦法秘密收集!”
“二,聚靈!將家族所有殘存的靈脈節點,哪怕是最微末的支脈,都暫時引導至族地核心區,全力供給老祖閉關療傷,以及…滋養大陣陣眼!即便會透支部分靈脈的根基也在所不惜!”
“三,提升戰力!所有有潛力的核心弟子,傾家族資源培養。…必須有人去嘗試突破!”
夏景行等人聞言點點頭。
……
花圩泊。
夏景行的道場,因距離族地稍遠,加上位于湖中心,在這次的獸潮中幸免于難。
只是地脈依舊受到了妖煞之氣的影響,讓不少靈植出現了損傷。
夏景行走到一處黑褐色的靈田前,眉頭緊鎖,彎腰,指尖直接插入焦黑的泥土深處。
觸感冰冷粘膩,地氣淤塞混沌。
“煞氣入體,陰穢沉積,妖氣浸染…五行輪轉被徹底打破,生機被壓制到了最低點…”他喃喃自語。
“必須徹底滌凈!”
沒有絲毫猶豫,夏景行掌心一翻,古樸斑駁的四象瓶浮現。
瓶身裂紋似乎黯淡了些許,但他毫不吝惜,全力催動神識與靈力注入瓶中!
嗡!
四象瓶微微震動,瓶口青光大盛。
一股磅礴的吸力驟然爆發!
花圩泊邊緣平靜的湖水,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攪動,掀起層層巨浪。
“去!”
夏景行手訣變幻,四象瓶口調轉,噴薄而出的不再是單純的湖水,而是一道蘊含著柔和月華之力的清冽甘霖,精準地灑向那被邪穢污染的焦黑靈田。
甘霖落地,瞬間與焦土中的邪煞陰氣劇烈交鋒。
僅片刻功夫,頑固的焦黑土層開始松動軟化。
在下景行處理完靈田事宜沒多久,耳邊傳來了一道虛弱的聲音。
“景行族兄!”
夏景行分神望去,只見面色依舊蒼白如紙的夏軒,正步履蹣跚地向這邊走來。
他身體明顯還很虛弱,嘴唇沒什么血色,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有神。
“夏軒?你怎么來了?此地污穢,于你傷體不利,快回去!”夏景行沉聲道。
夏軒剛擺脫血骨老魔的印記,正是元氣大傷之時。
夏軒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絲倔強的笑容:“我這點靈力,斗法殺敵確實無用。但方才…方才我站在這附近,身體內的水木兩系微薄靈力,卻似乎對這片污穢土地…有排斥感?就像是…我體內殘余的力量,在試圖將它們推出去一樣…”
夏景行眼神一亮:“排斥感?”
他想起了夏軒那因禍得福覺醒的殘缺水木靈根。
天地萬物相生相克,水木靈力對邪煞陰穢之物本就有著天然的克制凈化之性。
夏軒的靈根殘缺,卻意外地讓他對駁雜污穢的氣息有了更敏銳的感知和排斥本能?
“好!夏軒,你集中精力,調動體內全部水木靈力,看看能否沖刷污穢。”
既是對方好意,夏景行沒有拒絕的理由,遂讓他去了,不然他心中定是難安。
夏軒重重點頭,緩緩盤膝坐在相對干凈的地上,閉目凝神。
他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努力調動起體內那兩股微弱卻堅韌的靈力流。
說也奇怪,得了夏軒這股“弱水”的加入,原本略顯狂暴沖刷的甘霖,變得柔和而具有滲透力了許多。
夏景行見此欣慰點頭,他救治夏軒的初衷,除了是血脈親緣的堂弟,也是出于對其妹夏小莞的投資。
夏小莞資質不俗,若是好好修行,未必沒有紫府可能,這讓他如何做一個萬事不理的惡人。
“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道途吧!真正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