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蒙山湖的途中,夏景行特意繞道李家駐地。
李無鋒早已在約定地點等候,見到他們立刻迎上來:“情況如何?“
“不妙。
夏景行搖頭,“天玄宗只想收編仙苗,未必真心相助?!?/p>
李無鋒臉色陰沉:“果然如此!我剛收到消息,宋家已經(jīng)開始秘密轉(zhuǎn)移族人,看來是要全力輔助王家了。”
夏苒苒寒聲道:“那就先滅了宋家!”
“不可。”夏景行制止道,“現(xiàn)在動手正中王家下懷。我有個想法...”他壓低聲音,將計劃道出。
李無鋒聽完,眼中精光閃爍:“風險極大,但值得一試!我這就回去準備?!?/p>
分別前,李無鋒突然叫住夏景行:“景行兄,若事不可為...我李家有條秘密通道可離開清泉郡?!?/p>
夏景行鄭重拱手:“多謝。但夏家...不會逃?!?/p>
三日后,花圩泊。
夏景行身處苗圃。
四株靈植在雷劫威壓下都有些萎靡,唯有噬陰藤反常地活躍,正貪婪吸收著空氣中游離的煞氣。
他看向蒙山湖方向。
天際雷云已經(jīng)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紫紅色電光如群蛇亂舞。
王家老祖的沖關(guān)到了最關(guān)鍵階段。
夏苒苒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后,沉聲說道:“天玄宗的人到了。”
夏景行冷笑:“果然準時。”
他轉(zhuǎn)向夏小嫦,“按計劃行事。”
片刻后,云澈真人的飛舟降落在花圩泊。
與他同來的還有一位紫府長老,氣息深沉如海。
但夏景行敏銳地注意到,三人站位微妙,恰好封鎖了所有逃跑路線。
天玄宗根本不信他們會乖乖就范。
“小友考慮得如何了?”云澈真人笑容和煦,目光卻不斷掃視四周,似乎在搜尋什么。
夏景行上前一步,恭敬行禮:“承蒙真人厚愛,他們?nèi)嗽溉胩煨?。只?..”
他面露難色,“家族遭此大難,能否容他們再多留一日,與族人告別?”
云澈真人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但很快掩飾過去:“理解。不過...”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遠處雷云,“時間不多了?!?/p>
就在這時,一名天玄宗弟子匆匆趕來,在云澈真人耳邊低語幾句。
真人臉色微變,隨即笑道:“突然有些急事,我們明日再來接你們?!?/p>
說完竟帶著紫府長老匆匆離去。
夏苒苒疑惑地看向夏景行:“怎么回事?”
夏景行嘴角微揚:“李無鋒得手了。宋家秘密收集的死煞之氣被截,王家老祖的沖關(guān)...要出問題了。”
……
兩日前。
葬龍峽。
這里窮山惡水,天地失色。
濃重的鉛云死死捂住最后的天光,陰濕死氣混雜著泥土腐朽的腥味,沉甸甸壓在每個活物的心頭。
嶙峋的黑色怪石像是沉睡巨獸的嶙峋脊骨,猙獰地刺向低垂的天穹。
夏景行伏于嶙峋怪石間,他微閉著眼,在虛化天賦的幫助下,他的呼吸被壓得幾近于無。
肩上,三寸高的青木藥靈童子緊緊蜷縮著,早已感知到了讓它害怕的血煞之氣。
不遠處觀測的李家長老李無鋒傳來聲音。
“景行小友,方位無誤!云梭舟撕裂東北角‘青眼霧瘴’,三息可達!宋老鬼親自坐鎮(zhèn),舟體被‘黑水玄晶’加持禁制,神識難以刺透,但我李家秘術(shù)探得…舟倉之內(nèi),有至少三縷‘血魂煞精’的悸動氣息,濃郁得邪異!另有七八道不弱于筑基中期的靈壓蟄伏?!?/p>
“依照計劃行事!”夏景行說著,異能早已覆蓋四周幾百丈。
雙瞳精芒一閃,隨即沉靜如淵,將所有鋒芒收斂。
大量的靈植心聲傳來,讓他極為精確的得知宋家支援靈舟的動向。
“好!”
不遠處厚厚一沓各色符箓早已布置在陣法陣基。
控制陣眼核心那枚古樸陣盤的令牌被他緊緊攥著,只待一個念頭,便可牽引八方靈力,化作絕殺囚籠。
夏景行緩緩提起一口濁氣。
“希望一切順利吧?!?/p>
下一瞬,赤霞流火本源在他氣海核心悄然流轉(zhuǎn),一絲絲金紅鋒芒無聲浸入冰涼的青鳥弓身,在青金色木質(zhì)紋理下蜿蜒流淌,蓄勢待發(fā)。
不久后,宋家云舟闖入峽谷,粘稠的灰色迷霧被蠻力扯向兩側(cè)。
舟身覆蓋著一層幽暗如墨的晶體,幾乎吸盡了周遭本就微弱的光線,正是李家秘報所提及的“黑水玄晶”禁制。
禁制背后便是宋家此次押送的血煞之物,有晶體,溶液……
兩團幽綠若鬼火般的風燈掛在舟首,照亮四周濃霧。
“陣起!”
夏景行幾乎是瞬間開啟了埋伏的陣法。
剎那間,一點,兩點,千百點……萬千符箓驟然點亮巖壁。
雷火交轟,巨石如雨崩落。
整艘巨大的宋家云梭舟,瞬間被這狂暴的符光洪流吞噬。
刺耳的撕裂聲、爆鳴聲、禁制破碎聲混成一團。
“有埋伏!”
“小心!”
“?。【染任?!”
……
隆隆——
堅硬的舟體在大量恐怖符箓絞殺下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劇烈的震動讓甲板上原本有序站立的宋家精銳瞬間人仰馬翻,驚呼慘嚎聲此起彼伏。
然宋家眾人好似早有防備。
舟首處的宋長冥眸光鎮(zhèn)定,當即開啟靈舟護陣,將攻擊擋下。
“幾個螻蟻,也敢阻我宋家云舟?”
他原本枯槁陰沉的面容此刻扭曲如厲鬼。
本就預料到會有埋伏,沒想到這么快,這才離開駐地不足百里。
他身上筑基后期的恐怖威壓毫無保留地爆發(fā)開來,瞬間震碎了撲向舟首正前方的所有落石、烈焰與毒藤靈光。
在他身后,九道身影也沖天而起,一人持長柄骷髏巨幡,一人舞動布滿倒刺的漆黑長鞭,筑基中期的氣勢暴卷而出,死死撐開了舟首部分搖搖欲墜的禁制……
宋長冥首當其沖,左掌五指戟張,向前狠狠一按。
掌心一道漆黑如墨的漩渦瞬間生成。
“元磁秘術(shù)……爆!”
轟??!
一股沛然狂暴的扭曲之力以其掌心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漩渦所過之處,無論是熾烈的火行符箓之光,還是陰寒的冰晶凍氣,或是沉重的土行巨力,竟都猛地一滯。
隨即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攪動、撕裂、吞噬。
他身前數(shù)十丈空間內(nèi),所有閃耀著的符箓靈光霎時間紊亂扭曲,隨后竟如同破碎的琉璃般片片爆碎。
“爾等雕蟲小技不過如此!”
宋長冥一擊化解舟首危局,黑袍鼓蕩,周身鬼氣森森。
隨即囂張厲聲道,“待王家老祖成就紫府,定滅你夏李兩家滿門……”
“咻咻!”
下一瞬,一點青碧色的光華從遠方亮起。
方才得意一瞬的宋長冥險些被射中脖子,當即有些后怕。
不過,臉頰依舊留下了些血跡,一雙猩紅的眸子嗔怒不已。
誰在偷襲老夫!給老夫滾出來!”
宋長冥厲喝,神識瘋掃,欲尋那暗箭傷人者。
然他的神識除了掃到了不遠處攔截的李家修士,夏家等幾個家族的修士,并無發(fā)覺任何人。
就在這時,九條奪魄鉤索,從那片嶙峋怪石的陰影深處,閃般射出。
它的目標不是宋長冥,也不是身后九位嚴陣以待的宋家筑基高手,而是裝著血煞之物的靈舟禁制。
所有人反應不及,靈舟的禁制正在被瘋狂摧毀。
發(fā)出了亮眼的星火光芒和爆破極強的轟擊聲。
夏景行在暗中瞧著這一幕,全身的靈氣翻涌,努力將陣法催動到極致。
他早已將虛化天賦發(fā)動至最高,即使是紫府修士無法也發(fā)現(xiàn)他,更何況是宋長冥這個筑基后期。
這九煞破禁陣,乃是他花了大價錢購置而來。
專門為了攻擊摧毀這等防御性十足的靈舟。
他為此還損失了一件不錯的二品高階法寶和數(shù)種靈丹。
當然為了阻止宋家前來支援王家便也值得了。
那日他從天玄宗駐地返回后,想了良久,最終還是決定放手一試。
將王家老祖突破境界絕對的幫手防御給攔截住。
如此,王家老祖渡劫時,沒有足夠的血煞之氣提供修行,必定會出現(xiàn)突破不穩(wěn)。
渡劫會艱難些許。
這時便是他們夏家還有各家族反擊的好機會。
只是如此行事也有著極大的風險,一來宋家早已提前預知會有人阻攔,必會有后手。
二來王家絕對不會放任他們這般阻攔,說不定早就埋伏起來,等待他們出現(xiàn)。
……
鐺鐺!
一時間上空響起了大量筑基修士抵擋陣法鎖鏈的聲音。
“所有人給我防守住禁制?!?/p>
宋長冥整個人慌亂了一瞬,沒想到竟然有人設(shè)下陣法專門對靈舟下手。
還是如此威力十足的大陣,怕是接近三階了。
沒過多久,宋家押送血煞之氣的靈舟終于是承受不住這陣法的接連攻擊。
主要是宋家眾人都無法找到這陣法的源頭,更無法以絕對的實力阻擋。
下一瞬,滔天的血光猛地從那狹小的箭孔處炸裂,噴射而出。
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煞氣瞬間撕裂了周圍的舟壁。
讓宋家所有人驚愕了一瞬。
“不好!所有人給我將靈舟給護住!”
宋長冥快速朝著靈舟飛去。
然下一瞬被一道驚天雷光攔住了去路。
“宋老鬼!此路不通!”李無鋒冷笑一聲,不知何時早已攔在了前頭。
轟咔!咔嚓嚓!
一道刺目的紫芒撕裂了峽谷上空翻滾的鉛云,其光芒壓過了所有血色。
一條粗壯如殿堂巨柱的紫色雷龍,周身纏繞著無數(shù)細小的紫電銀蛇,帶著凈化邪祟之力,悍然劈落!
雷龍精準無比地轟在宋長冥那剛剛祭出的冥骨黑盾上。
后者剛擋住血煞爆炸的氣流沖擊,承受了來自舟體內(nèi)部的沖擊,此刻又被這蘊含破法神雷之威的恐怖雷法正面猛擊,只僵持了半瞬。
“咔嚓!??!”
一聲絕望的脆響,黑盾上蜿蜒開蛛網(wǎng)般的裂痕,靈光如風中殘燭般潰散。
那雷龍余勢絲毫不減,狠狠貫穿黑盾,直撲悶哼倒退的宋長冥。
宋長冥嘶吼,周身黑霧狂涌凝結(jié)護體,強行扛住大半雷霆余威,身形被狠狠劈落回燃燒的甲板,踉蹌數(shù)步,一縷烏黑的血液自嘴角溢出。
他身邊那幾名筑基中期修士更是直接被狂暴的雷霆氣浪掃得吐血飛跌,重重砸在船舷,手中法器光芒黯淡,顯然受創(chuàng)不輕。
“李無鋒!”宋長冥須發(fā)戟張,目眥盡裂。
李無鋒的灰布長袍在雷霆余威的勁風中獵獵作響,面容方正,頜下三縷黑須,眼神銳利如鷹,周身還繚繞著絲絲未曾散盡的紫電。
昔年他以一手“紫霄神雷”聞名清泉郡,才讓李家得以有了一席之地,這些年一直以劍修出世,怕是被所有人都忘了!
他身后,十余名李家的精悍修士齊齊祭出法器,封鎖了云梭舟上空和前方所有退路。
李無鋒冷冷瞥了一眼下方慘狀,聲音如鐵石交擊:“勾結(jié)邪魔,血祭蒼生。宋家,當誅!”
“哼!就憑你們?”
宋長冥冷哼一聲,忽的向后疾掠,試圖穩(wěn)定搖搖欲墜的舟體。
一面古銅玄陰鏡祭出,迎風化作一堵墻般橫在血光噴薄的艙口。
下方燃燒的船艙發(fā)出可怕的斷裂呻吟,整艘龐大云梭舟失去禁制保護,又被李無鋒霸道雷法重創(chuàng)龍骨,正開始緩緩傾斜下沉。
良久后,宋長冥才喘息著站穩(wěn)拖著即將掉落的船體,臉色鐵青如生鐵。
被埋伏了,而且是夏李兩家聯(lián)手!
李家何時與夏家達成了如此默契?
那李家老鬼李鎮(zhèn)源向來明哲?!?/p>
……
不給宋家等人喘息的時間。
夏景行腳步聲不疾不徐,踏過浸透血水的碎石灘,右手倒提一柄墨色窄劍,冰冷的殺氣鎖定了甲板上狼狽的宋長冥幾人。
他走到被炸得扭曲撕裂的舟體邊緣,腳下是灼熱的金屬與木炭。
他微微抬起頭,目光落在宋長冥那張因驚怒,怨毒而扭曲的臉上。
青鳥弓再次被緩緩抬起,手指輕輕扣住,一絲金紅色的銳芒在弓臂上游走。
“宋長冥,夏家,王家?!?/p>
“獸潮血債,白溪鎮(zhèn)無辜亡魂……今日,該償了。”
“咻咻!”
幾道青色靈光朝著前頭射出。
然宋長冥面色不變,嘴角還揚起了詭異得逞的笑容。
下一瞬,幾道身影紛沓而至,幾道劍光將他的靈箭給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