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途中,我順手又多摘了幾顆鮮甜多汁的野果。
可是,當我倚靠著一棵枝葉繁茂、樹干粗壯的大樹歇腳時,背后那座不起眼的小土坡突然傳來窸窣聲響。
出于強烈的好奇心,我壓低身形,輕手輕腳、悄無聲息地摸上那座不高的小丘。
映入眼簾的竟是陳奇勛和周紅梅,可讓我摸不著頭腦的是,這倆人居然大老遠空著雙手跑來這兒圖個啥?
“奇勛哪,你別老是板著一張臭臉嘛,我真沒想逼你干這些粗活累活!”
正當我納悶發(fā)呆時,周紅梅嘆著氣說:“你也看見了,雯雯的病雖說基本好了,可她底子弱,還得再細細調(diào)養(yǎng),我就想給她弄點營養(yǎng)的,好好補補身體?!?/p>
顯而易見,周紅梅的口氣里既有滿滿的無可奈何,也夾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求情。
這是我頭一回親眼見她這么低聲下氣求別人辦事。
尤其求的是為了蔣雯雯。
看著這幅場景,我差點憋不住笑出聲來。
“那你到底想讓我怎樣?昨天你不是一次性弄了一大堆海貨么,再跑一趟就是了,還能輪到我出馬?”
陳奇勛嘴角一撇,眼里寫滿了不耐煩。
“我才去過一次,再說昨天我連個像樣的背包都沒帶,勉強帶回那點玩意兒根本不夠咱仨塞牙縫。”
周紅梅賠著笑,對陳奇勛央求道:“奇勛,看在昨天那堆海鮮的情分上,你就再幫下忙唄,哪怕去撈幾條肥魚也行?!?/p>
看她那副巴巴求人又滿臉尷尬的樣子,我心里五味雜陳,同時又升起一種難以言說的報復(fù)爽感。
平常我千方百計地照料她,卻落得被指責和羞辱的下場,可到了陳奇勛這兒,她卻低聲下氣地求,憑什么?
沒錯,陳奇勛確實有錢有背景,可在這座荒涼的破島上,那些身價和光環(huán)有屁用?
能當飯吃?
這會兒,陳奇勛冷著臉盯著她:“你怎么不自己給閨女找吃的,非逼我一個大男人干?”
周紅梅神情一僵,顯然沒想到他會直接這樣懟她。
想到自己以前給他塞了多少好東西,她火氣直冒,可還是硬生生壓下怒火,干笑道:“我瞧得出你喜歡我女兒,既然動了心,順手照顧照顧她不過分吧?”
陳奇勛像聽到天大的笑話似的,眼底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輕蔑。
“我確實看上你閨女了,可我真不會抓魚逮蝦,摘果子還勉強行?!彼柤缧χf。
“你——”
周紅梅氣得發(fā)噎,手指著他鼻尖卻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眼前這一幕讓我差點仰頭大笑,真是報應(yīng)不爽。
想當初這老太太自告奮勇要另立門戶,帶著陳奇勛和蔣雯雯走得那叫一個干脆,如今看上的準女婿卻對她愛答不理,簡直活該!
真夠諷刺!
有時候我真搞不懂她這種腦回路,非得把女兒塞進豪門闊家,就真能保證一輩子幸福嗎?
話音未落,陳奇勛指著樹梢那碩大的鳥窩說:“我也想弄點好吃的,你看那窩估計有鵪鶉蛋般大的鳥蛋,我不會爬樹,你行不行?”
周紅梅頓時語塞,瞧瞧他又抬頭望望那鳥窩,滿臉為難。
她做夢都沒想到,這男人竟讓她一個婦道人家上樹,而他卻在一旁悠哉樂呵。
“奇勛,我年紀大了,爬不動樹呀,再說這樹這么高,我要是摔下來,我和雯雯可都得靠你照顧呢?!?/p>
她那張曬得發(fā)黑的老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你說得也對,你要是掉下來確實危險,可我要是掉下去呢?你和蔣雯雯能依靠誰?我可是隊里唯一的男人。”他斜睨她,語氣冰冷。
周紅梅瞬間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
見她碰壁,我心頭涌起一陣難以掩飾的快感。
她在樹下徘徊十幾秒,訕訕說道:“這鳥窩確實太高了,要不咱們換個地方再找?”
“成,不過可別對我抱太大希望,我花錢行,可在這荒島,我真沒啥拿得出手的本事。”
他隨口敷衍了兩句,然后頭也不回地轉(zhuǎn)身離開。
周紅梅跟了他幾步,又突然停下,而陳奇勛根本沒察覺,仍舊自顧自向前。
見她忽然停住,我不禁更加好奇。
她到底想干嘛?難不成真打算上樹?
只見她仰頭望著那鳥窩,似乎在心里狠狠地下了決心。
隨后她彎腰在地上摸索,抄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猛地擲向樹梢。
哪成想石頭砸在粗壯的樹干上被彈回來,正好磕在她眼眶,她痛呼一聲,當場一屁股跌坐地上。
緊接著她毫無預(yù)兆地號啕大哭:“疼死了!我的眼睛!我就想給閨女弄個鳥蛋,咋就這么難!”
她嗚咽著抱怨,卻依舊無人理會。
我目睹這一幕,別說同情,心里反而暗暗覺得痛快。
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怨不得別人!
不過,因著這場林間相逢,我在回去路上又不可避免地替蔣雯雯擔憂起來。
不知道生病后的蔣雯雯情況怎樣,是否還在發(fā)燒?
如今吃不飽穿不暖,她那纖弱的身子還能撐多久?
偏偏還攤上這么一個蠻橫無理的老娘,再加一個不靠譜的陳奇勛,接下來的日子可想而知。
想到這兒,我忍不住又覺得有些搞笑。
我現(xiàn)在替她擔心也無濟于事,畢竟這是她自己做的選擇。
快到洞口的時候,天空愈發(fā)陰沉,我怕一會兒下雨,趕緊加快腳步往營地奔。
回去一看,薛佳靈她們仨都到齊了,黃香蘭已經(jīng)在篝火旁忙著做晚飯。
夏甜甜看見我背上的野兔,高興得跳起來:“哇!關(guān)保哥,今晚能吃噴香的烤兔啦!”
我把野兔放下,笑著說:“途中抓了兩只,肉肯定嫩,等會兒讓香蘭好好炭烤。”
“關(guān)保,你胳膊怎么回事?傷痕怎么這么多!”
黃香蘭見我胳膊帶傷,急忙抓住,皺著眉頭細看。
她這一嗓子立刻把薛佳靈和夏甜甜都吸引了過來。
薛佳靈走近,掃了我手臂一眼,淡淡說道:“看樣子像被野獸抓傷。”
我點頭承認:“是啊,路上碰到一群猴子搶走了我的香蕉,野性大得很,你們以后要當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