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城內，州牧府的議事廳燈火通明。
劉表坐在主位上，手中緊握著一份剛剛送達的密報，眉頭緊鎖。
密報中詳細記錄了羅辰短短數日內的所作所為：霸道整合荊南豪強，強迫邢道榮、趙平簽訂不平等盟約，甚至派駐監軍。
“這小子，膽子倒是不小。”
劉表將密報重重拍在案幾上，發出一聲悶響。
蔡瑁聞聲立刻起身，面色凝重地拱手道：“主公，羅辰此舉已是明目張膽地挑釁州牧權威，若不嚴厲打擊，恐怕荊南諸豪強都會有樣學樣！”
“末將愿領兵三千，即刻南下，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綁回襄陽問罪！”
蔡瑁的話音剛落，坐在一旁的王璨卻搖了搖頭。
這位剛剛投奔劉表的年輕幕僚，面容清秀，眼神卻異常銳利。
“蔡將軍此言差矣。”
王璨緩緩起身，向劉表拱手道：“主公，羅辰能在短時間內整合荊南豪強，說明其手段之高明，絕非等閑之輩。”
“更何況，據探子回報，羅辰手下精兵數千，裝備精良，訓練有素。若貿然用兵，恐怕得不償失。”
蔡瑁冷哼一聲：“王文學，你是怕了那個毛頭小子不成？”
“區區一個塢堡主，再如何能耐，難道還能翻了天不成？”
王璨并不惱怒，反而淡然一笑：“蔡將軍，璨并非怕他，而是認為對付羅辰，強攻不如智取。”
劉表眼中閃過一絲興趣，身子微微前傾：“子仲有何良策？”
王璨走向廳中的荊州輿圖，手指在長沙郡的位置輕點：“主公，羅辰最大的依仗，并非那幾千兵馬，而是他那套'屯田兵戶制'。”
“正是憑借這個制度，他才能在短時間內收攏大量流民，充實府庫，擴充兵源。”
“若能將這個根基抽掉，羅辰便成了無根之木，不攻自破。”
劉表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繼續說。”
王璨嘴角浮現出一絲詭異的笑容：“主公，近來江夏戰事吃緊，黃祖將軍屢次請求援兵。”
“不如主公下達州牧令，以'江夏戰事吃緊，需得力之士襄助'為名，征調羅辰最核心的'屯田兵戶'兩千人，前往江夏協助黃祖抵御孫策。”
蔡瑁眼前一亮：“妙計！”
王璨繼續分析道：“此計之妙，在于進退皆可取勝。”
“若羅辰遵命發兵，兩千屯田兵戶被抽走，正是他農墾大業的核心力量。春耕在即，人手一缺，開荒計劃必然停滯，府庫收入銳減。”
“而這兩千人一旦離開荊南，生死便在黃祖手中。主公只需暗中授意，讓這些人在江夏'意外'損失大半，羅辰的根基便被徹底動搖。”
劉表撫著胡須，眼中精光閃爍：“若他抗命呢？”
“那就更妙了！”
王璨聲音中帶著幾分得意：“若羅辰抗命不遵，那就是公然反叛州牧，主公便可名正言順地號令荊州各家共同剿殺，師出有名，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到時候，不僅是蔡將軍的三千兵馬，就連江夏黃祖、南陽張繡，都會響應主公號召，群起而攻之。”
廳內一片寂靜。
劉表緩緩起身，在輿圖前踱步良久，最終停在長沙郡的位置上。
“子仲此計，可謂一石二鳥。”
“既能試探羅辰的忠誠，又能削弱其實力。即便他真的遵命發兵，也等于是被本州牧'合法吸血'。”
王璨拱手道：“正是如此。羅辰看似精明，實則已入死局。無論如何選擇，都難逃主公掌控。”
劉表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對蔡瑁道：“德珪，你立刻準備州牧令，用詞要嚴厲一些。”
“還要派一個機靈的使者，攜帶虎符前往，限他一月內發兵。”
蔡瑁抱拳應諾：“遵命！”
……
荊南，羅辰正站在議事廳內，面色陰沉地看著桌案上的兩份情報。
一份是剛剛送達的州牧令，要求他立即派遣兩千屯田兵戶前往江夏。
另一份則是阿古派來的蠻族信使帶來的緊急軍情。
“大人，沙摩柯大首領的處境極其危險。”
蠻族信使阿木單膝跪地，聲音中帶著明顯的焦急：“黑水部不知從何處獲得了大批漢制精甲和強弩，裝備遠勝我部。”
“三日前的大戰中，我部損失甚大，連續失守了兩個鹽池和兩處獵場。”
“若無援助，怕是不出兩個月，整個五溪蠻都將落入黑水部之手。”
荀衍站在一旁，面色同樣凝重：“主公，這兩個消息來得太過蹊蹺。”
“州牧令要抽走我們的核心力量，偏偏這時候沙摩柯又遇到危機。”
“若是巧合，未免太過巧合了。”
羅辰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盯著桌案上的兩份情報。
廳內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死局。
遵從州牧令，屯田大業必然停滯，而且兩千精銳一旦離開，很可能有去無回。
抗命不遵，就是公然反叛，劉表必然會聯合各方勢力群起而攻。
而沙摩柯那邊，若不及時援助，這個重要的盟友就會被黑水部吞并，羅辰將徹底失去對五溪蠻的影響力。
任何一步走錯，都將萬劫不復。
“主公，我們必須盡快做出決定。”
荀衍輕聲提醒道：“州牧令限期一月，而沙摩柯那邊，恐怕時間更急。”
就在這時，羅辰突然抬起頭來。
他的眼中沒有絕望，反而閃爍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精光。
“休若，你覺得王璨這個人如何？”
荀衍一愣，不明白羅辰為何突然提起這個剛剛投靠劉表的幕僚。
“王璨此人才華橫溢，但心思陰沉，善于陰謀詭計。”
“這道州牧令，八成就是他的手筆。”
羅辰緩緩走向輿圖，手指在武陵郡的位置輕撫：“既然他能獻毒計，那我就陪他玩一場更大的游戲。”
“主公，您的意思是？”
羅辰轉過身來，臉上浮現出一絲令人膽寒的笑容：“我要聯姻。”
“聯姻？”
荀衍大驚失色：“主公，您是說要與五溪蠻聯姻？”
“這，且不說會招來士族非議，就算聯姻成功，也是遠水救不了近火啊！”
羅辰擺了擺手：“休若，你先聽我說完。”
“我們現在面臨的問題是什么？缺兵去應付劉表，而沙摩柯缺兵器去對抗黑水部。”
“既然如此，為何不將兩個問題合并成一個解決方案？”
“主公，您的意思是？”
“很簡單。”
羅辰走到輿圖前，手指在長沙郡和武陵郡之間重重一劃：“我要迎娶沙摩柯之妹為平妻，并以一千套板甲兵器，作為聘禮！”
“而他的嫁妝，便是我羅氏的盟友之位，以及……兩千名最悍不畏死的蠻族勇士！由我親自整編訓練，然后，替我去江夏‘為王事盡忠’！”
荀衍瞬間明白了羅辰的意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這個計劃的瘋狂與大膽，徹底超出了他的想象。
“主公，此舉風險滔天！”
荀衍聲音中帶著明顯的顫抖：
“漢蠻聯姻，宗族內部必生大亂。而且，我們必須先助沙摩柯平定黑水部，他才可能出兵。萬一其事后反悔，我等鞭長莫及，豈不是人財兩空？”
羅辰的眼中閃過一絲絕對的霸道：
“宗族？我羅辰要做的事，還輪不到他們指手畫腳！誰敢反對，那就讓他閉嘴。”
“至于蠻族戰士的訓練，我相信陳虎和羅勝。至于沙摩柯會不會反悔……”
羅辰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信我的眼光，也信沙摩柯的野心。此局，我賭了。賭贏了，荊南，我再也不怕誰！”
荀衍沉默了許久，最終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堅定：“主公既然決意如此，那便讓荀衍親自走一趟蠻寨。”
“此事關系重大，不能假手他人。”
羅辰滿意地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正有此意。”
“休若，此行，你不僅要說服沙摩柯，更要讓他看到，與我羅辰結盟，他得到的將是整個五溪蠻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