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建國之日。
舉國歡慶。
黑省軍部大方地給所有士兵放假，讓他們可以好好休息一天。
張春梅家里有一個收音機，此時特意貢獻出來，放在院子里。
周圍的鄰居都跑了過來。
收音機里傳來電流輕微的滋滋聲，隨即響起播音員激昂洪亮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喜悅。
“全國的同胞們，同志們，今天是 1967年 10月 1日，是我們偉大的國家成立十八周年的光輝日子！在這舉國歡騰的時刻，我們向全國人民致以最熱烈的節(jié)日祝賀！”
“十八年來，全國人民團結(jié)一心，在各條戰(zhàn)線取得了輝煌成就。東北的黑土地上，豐收的歌聲響徹田野。工廠里的機器轟鳴不息，為國家建設(shè)輸送著源源不斷的動力。邊防線上的戰(zhàn)士們堅守崗位，用青春和熱血守護著祖國的安寧……”
“此刻，天安門廣場上紅旗飄揚，各族群眾歡聚一堂，共同慶祝這一神圣的節(jié)日！讓我們高舉旗幟，團結(jié)周圍，為建設(shè)更加繁榮昌盛的祖國而努力奮斗！祝愿偉大的祖國生日快樂，祝愿全國人民幸福安康！”
鄰居們紛紛鼓掌。
“祝咱們以后也都越來越好！”
“嗯吶，對了，今天晚上是不是要吃鐵鍋燉大鵝？”
“可不咋的，這是咱們這里的傳統(tǒng)。每年的十月一晚上，大家都要一起抓鵝，誰要是第一個抓到，那接下來就要走大運了！”
……
相比于軍部的熱鬧。
紅星村此刻卻是一片寂靜。
因為家家戶戶都出去了，也跑去軍部附近湊熱鬧。
王芝芝全身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機械似的揮舞手臂，用鐵鏟將已經(jīng)凍得硬邦邦的糞便敲成一塊塊的，然后鏟進旁邊的竹筐里。
大概是因為天冷，又或者是固體的形態(tài)，王芝芝沒有聞到太大的味道，可即便如此，她也接受不了！
一下一下。
直到所有的糞便全部清理干凈。
她扔下鐵鍬，又想盡辦法用扁擔挑起兩個竹筐，朝著不遠處走出。
來來回回，忙活了整整一個下午。
眼看著天都要黑了，她才終于全部干完。
王芝芝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軍部，剛一進門，就看到了一副熱鬧景象。
中間的空地處不知何時已經(jīng)架起柴火和鐵鍋，一群士兵和軍屬聚在一起。
以往還顧忌什么男女，現(xiàn)在太過開心，全都湊到一起。
士兵們紛紛起身，圍成一個圈。
幾只大鵝在里面不停撲騰，可卻怎么也飛不出去。
王春梅當先開口：“星禾是剛來的，不如讓星禾先進去抓個試試！”
“我看行，星禾還是江指揮的未婚妻呢，該讓她進去先抓！”
“星禾，快去吧。”
在眾人的注視下，許星禾落落大方走出人群，她今天身上穿的是一件淺駝色的短外套，領(lǐng)口還圈著細密的兔毛，風一吹就輕輕晃動，比起別人的軍大衣多了幾分靈動。里面搭配棗紅色高領(lǐng)羊毛衫，襯得她皮膚愈發(fā)白皙。
下身是條深灰色的直筒長褲，褲腳改成了收窄的樣子，剛好蓋過腳踝，配一雙棕色小牛皮短靴，在這滿眼都是灰藍色的軍部大院里，顯得格外亮眼。
她沒戴帽子，一頭烏黑的長發(fā)用根珍珠發(fā)卡別在耳后，鬢角的碎發(fā)被風吹得輕輕飄起，在燭光之下，黑眸通透明亮。
“多謝各位嬸子，那我就試試，雖然我沒抓過，但我盡力。”
見她絲毫不怕，眾人再次跟著起哄。
“星禾小心點，那大鵝可是會啄人的。”
“快去，抓住這只大鵝，今年你肯定能過個好年。”
“星禾，加油，抓住了大鵝的第一條腿給你！”
許星禾深吸一口氣，走進包圍圈。
她剛動彈，幾只大鵝就撲騰起來。
她也不顧及身上的衣服和形象，朝著一只就撲了過去。
只可惜，撲了個空。
那大鵝會飛，撲騰著就到了另外一邊。
許星禾眼睛越來越亮，臉上也露出笑容。
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樣開心過了。
哪怕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小集體活動，她也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是活著的。
這顆心，正在隨著她的動作，而加速跳動。
她的身體，也在慢慢變得火熱。
許星禾找準時機，小手終于抓住大鵝撲騰的翅膀。
她用了力，想要抓得更牢。
那大鵝梗著脖子叫了一聲，扭頭就朝著她的胳膊啄來。
疼痛傳來。
“呀！”許星禾吃痛縮回手，腳下一扭，身體踉蹌著就要往后倒。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時摟住她的腰，穩(wěn)穩(wěn)將她帶了回來。
高大的暗影幾乎將她嬌小的身形完全籠罩。
她一抬眸，就撞進了江凜川深邃的眼眸中。
那張臉在跳躍的火光下輪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頜線緊繃，透著一股硬漢才有的伶俐。
江凜川順勢彎腰，單手就攥住大鵝的脖子，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站好。”
說完，他將大鵝扔給旁邊一個炊事員，“去做了。”
周圍安靜片刻，陡然響起一陣哄笑。
“江指揮護媳婦嘞！”
“哎呦，沒想到江指揮還有這么疼人的一天呢！”
“星禾好福氣，找了個這么好的男人！”
許星禾小臉通紅，哪怕都是善意的調(diào)侃，她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輕輕拽了拽江凜川的袖子，低聲道，“我……我想回去換衣服。”
“嗯。”
兩人走出人群。
確定沒人注意后，許星禾立刻停下腳步，“江凜川，我剛才好像腳扭了，走不了路。”
江凜川腳步一頓，微微彎下腰，“上來。”
許星禾頓時感覺心里甜滋滋的。
若是換做剛來黑省的時候，他肯定不會這么好說話。
許星禾趴了上去，結(jié)實有力的雙臂穩(wěn)穩(wěn)托住她的膝彎，步伐穩(wěn)健地朝小院走去。
即便隔著衣服，許星禾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后背緊實的肌肉線條。
她忍不住把冰涼的臉頰貼在他溫熱的后頸，聲音悶悶的，“你的后背好結(jié)實，靠在這里特別有安全感。”
江凜川腳步微頓，耳廓泛起紅色。
他嘴上沒吭聲，只是把拖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火光的光暈落在兩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