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指揮中心的指令。
分布在各區域的監控浮標，軌道上的偵察衛星，高空長航時無人機，乃至部署在四號大陸邊緣隱秘觀測點的遠程傳感器陣列，全部將“目光”聚焦于那團在連接通道上空肆虐的能量旋渦上面。
海量的數據，光譜、輻射強度、引力微擾、磁場畸變、大氣成分變化、甚至漩渦本身的能量讀數，全部涌入“燧人”網絡，被九章歸納起來進行解析。
能量旋渦的擴張，在直徑達到約五公里后突然停止了。
它就那樣懸浮在通道上方約三百米處，散發出的毀滅性能量輻射和力場亂流，形成了一個半徑近五公里的絕對死亡區域。
而整個五十公里范圍以內，環境已經惡化到了一個驚人的地步。
距離旋渦五公里范圍內，地表巖石被反復熔融后冷卻后再粉碎，最終形成了一種玻璃質與金屬碎屑混合的怪異物質。
空氣電離產生的詭異輝光時隱時現，偶爾有高能量噴流從旋渦邊緣竄出，抽打在地面，留下焦黑的深坑。
籠罩四號大陸的力場，其靠近漩渦的部分也受到了影響，出現了明顯的異常。
漩渦附近的力場表面開始出現不穩定的波紋和閃爍。
通過高精度諧振掃描，可以清晰的看到力場在這一區域的厚度明顯變薄，能量密度下降了至少百分之四十，呈現出數個可以觀察到的相對薄弱點。
“力場的能量供應被干擾或分流了?！?吳院士指著模擬圖。
“這個能量旋渦本身就像一個巨大的能量黑洞，它不僅吞噬環境能量，似乎也對特定頻率和結構的穩定能量場具有極強的吸附或中和效應?！?/p>
“四號大陸力場與它靠得太近，部分能量被強行牽引耗散，導致局部不穩定和弱化。”
“就像是我們使用螺旋裝置一樣，那里的力場已經不再是堅不可摧的狀態?！?/p>
“那如果我們現在集中火力，攻擊這些薄弱點......” 一位參謀下意識地說道。
“那很可能正中“主宰”下懷。” 李云樞搖搖頭，“科學院的分析報告出來了嗎？”
萬院長的全息投影點點頭，調出一份剛剛由九章生成并經過多位領域專家交叉驗證的初步評估報告。
“情況比預想的更嚴重，也更微妙。”
“首先，關于能量旋渦本身的穩定性評估，根據其能量釋放模式，增長曲線及當前狀態推演?！?/p>
“九章模擬顯示，如果其體積在當前基礎上再擴大百分之三十，且持續維持這種高強度無序釋放狀態超過一百六十八小時，將引發一系列不可逆的環境連鎖反應。”
三維模擬圖展開，展示出最壞情況下的災難性場景。
以漩渦為中心，極端輻射和能量亂流會逐漸改變深層地殼應力分布，誘發大規模地震和火山活動。
被污染的大氣環流會擴散放射性塵埃和能量殘渣，影響四號大陸乃至周邊海域的生態。
這種無序能量場還可能與大洋深處的某些地質結構，如甲烷水合物沉積層或特殊礦物富集帶產生未知共振，導致更大范圍，更難以預測的災難性地質或氣候劇變。
“最保守估計，四號大陸東部約百分之三十的區域將在三個月內變得完全不適合任何已知碳基生命生存。”
“后期整個四號大陸都可能受到嚴重影響，生態崩潰，成為一個真正的“死亡大陸”?！?/p>
“那不是正好嗎？”一位旁聽的北方聯邦的官員脫口而出。
“這樣四號大陸上的蟲族也會就此滅絕，我們本身也并不需要四號大陸的土地?！?/p>
“這樣會影響到薪火計劃！”丁總參謀長極為嚴肅的說道。
“如果蟲族一旦滅絕，很可能就會達成條件，我們就會進入與主宰正面交鋒的環節?！?/p>
“到時候無論是輸是贏，我們都算是徹底輸了?！?/p>
“更何況......”李云樞接過話頭。
“我不認為那個“主宰”的目的是這個?！?/p>
“按照前面那只母蟲的說法，只要消滅了所有的母蟲，我們就會獲得一次在同樣的條件下，正面挑戰那個“主宰”的機會?！?/p>
“而人類一旦勝利，就代表主宰之位異位?！?/p>
“雖然我們并不想要那個位置，但是對面肯定不想放棄，不然也不會做了那么多的小動作?！?/p>
“這里面絕對有問題。”
“可是你們東國不是控制了一個特殊的母蟲嗎？”
“只要那東西在，不是可以保證不會進入下一個環節？”
“我們不敢賭?！崩钤茦袚u搖頭。
“那個空殼母蟲是最后的保險，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啟用，況且還不敢保證它一定有和正常和母蟲一樣的判定?！?/p>
“那主宰為什么會這樣做？難道它真的不怕我們的正面挑戰？”
“還有如果它想用這種手段逼迫我們，難道它知道我們的計劃了？”
“不是說有思維鋼印，它不可能獲取傳送裝置的任何信息嗎？”
一時間整個指揮中心眾說紛紜，所有人都在爭論不休。
“那我們能不能直接毀掉那個能量旋渦？”紅星聯盟的一位將軍問道。
“確實能夠做到，” 萬院長點點頭，“我們已經發現了這個旋渦的結構性弱點。”
“它的能量構成極其復雜且不穩定，內部存在多個關鍵的能量湍流交匯點?！?/p>
“如果使用超大當量的高超音速導彈精準命中這些節點，極有可能引發其內部能量的連鎖崩潰，從而在短時間內將其徹底瓦解?！?/p>
模擬動畫展示了攻擊過程。
一枚特制的彈頭精確命中漩渦內部一個特定的能量湍流交匯點，引發局部能量過載。
整個過載迅速蔓延，在零點幾秒內導致整個旋渦結構崩解，釋放出一次巨大的能量爆發。
“但是有一個問題，” 萬院長的語氣有些沉重。
“這種崩解釋放的能量，相當于將旋渦積蓄的部分破壞性能量瞬間釋放?！?/p>
“根據計算，其威力足以徹底摧毀半徑一百公里內的一切地表結構，并引發強烈的地震和海嘯。”
“崩解產生的能量脈沖極有可能對近在咫尺的四號大陸力場造成巨大沖擊，甚至可能直接撕裂整個四號大陸的地質構成?！?/p>
“畢竟那個旋渦是在力場內部，能量全部都被封閉在里面?！?/p>
“這樣搞不好直接就能把所有的蟲子一網打盡?！?/p>
所有人都沉默了。
曾幾何時，讓所有人恨不得挫骨揚灰的蟲子，現在居然成了讓人類投鼠忌器的擋箭牌，反而不敢進行任何可能造成蟲族滅亡的攻擊。
這就像一個擺在眼前的兩頭堵的選擇。
攻擊，可能解決旋渦的環境威脅，但會引發大爆炸，可能造成額外破壞，并且很可能滅絕蟲族，獲得虛假“勝利”的條件。
不攻擊，則要面對旋渦持續污染，環境惡化的長遠威脅。
“這簡直就像是在引誘我們發動攻擊一樣?！?丁總參謀長緩緩說道，“攻擊漩渦，就有可能“順便”除掉蟲族，讓我們解決掉一個心腹大患?！?/p>
“不攻擊，環境有可能惡化不說，也有可能造成蟲族滅絕，同樣會讓我們陷入兩難的境遇?！?/p>
“這個“主宰”確實夠狡猾，它真的打在我們的痛處之上......”
丁總參謀長的話還沒有說完，就接到了來自科學院的緊急聯絡。
萬院長一臉苦澀的表情出現在屏幕上。
“老丁，我們可能想錯了，那個“主宰”并不是想要滅絕蟲族?！?/p>
“你們看這個?！?/p>
說著，萬院長將一份最新的監控畫面投影了出來。
只見在四號大陸一個處于能量旋渦影響區域的邊緣，一片被輻射嚴重污染，地表半熔融的荒原上，出現了蟲族活動的跡象。
不是以往見過的任何品種。
這些蟲子體型相對纖細，甲殼上呈現出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暗紅色與焦黑色斑紋。
移動速度極快，且似乎對高輻射和能量亂流環境有著驚人的耐受性。
它們正以一種極高的效率，利用周圍被熔融后又冷卻的玻璃質碎塊和金屬殘骸，構筑一種結構怪異的，布滿孔洞和尖刺的巢穴雛形。
從它們展現出的活力和協作性來看，這種新蟲族似乎極為適應這種惡劣的環境。
它們在這種環境下表現出來的生存和戰斗能力恐怕遠超普通蟲族。
“九章推測，這種新蟲族，很可能是“主宰”為了適應甚至利用這種被污染的環境，而專門培育或改造的變種。”
“或者說這種蟲子本身就是蟲族的其中一種形態，這種惡劣的環境就是為了給它們準備的?！?/p>
“能量旋渦制造的極端環境，對我們是致命的阻礙，對它們卻可能成了天然的主場和屏障?！?/p>
“那種環境下，我們大部分無人裝備武器都沒辦法正常使用，而且整個環境對于我們人類來說極為致命?！?/p>
“如果我們不摧毀旋渦，它們就能在那里站穩腳跟，建立前哨基地，甚至發展出足夠多的那種特殊蟲子對我們發動攻擊?！?/p>
“如果我們摧毀旋渦，引發的爆炸可能帶來某種那個“主宰”期待已久的狀況?！?/p>
“環環相扣的毒計，攻與不攻，它都有后手?！?/p>
丁總參謀長盯著那不斷閃爍的能量旋渦模擬圖，以及旁邊蟲族筑巢的實時畫面，沉默了片刻。
“繼續觀察，密切監視。”
“命令前線所有單位，保持最高警戒，但未經批準，嚴禁任何攻擊行為。”
“科學院和九章，繼續深化分析，尋找漩渦除了暴力摧毀外的其他干預或利用方式，哪怕是理論上可行的。”
“同時，研究針對那種新環境適應型蟲族的有效打擊手段?！?/p>
“另外，” 他看向各國代表，“通知所有勢力，做好應對環境惡化和新型蟲族威脅的預案。”
“黃土納米單元的普及工作加速，優先裝備前線和高風險區域人員，我們需要讓更多人擁有在惡劣環境下生存和戰斗的基礎能力。”
命令下達，但凝重的氣氛并未散去，每個人都明白，這只是開始。
隨后的二十四個小時，局勢進一步惡化。
五號大陸周邊的海域，同樣的能量旋渦一個接一個地亮起。
總計二十七個規模稍小，但性質完全一樣的能量旋渦，出現在五號大陸海岸線外的不同位置。
它們沒有第一個那么龐大，分布也相對分散，但同樣在瘋狂地抽取和釋放著混亂的能量，將周圍的海水蒸騰電離，制造出大范圍的輻射污染區和危險的能量亂流帶。
從太空中看去，五號大陸仿佛被一圈不斷閃耀的暗紅色光環所包圍。
整個五號大陸正在被一層由狂暴能量構成的“隔離帶”包裹起來。
輻射讀數、異常能量波動指數、地質不穩定警報......
在東國各個監控畫面上，代表五號大陸及其周邊區域的標識，已經變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深紅。
“它在封鎖自已？” 丁總參謀長看著最新的匯總圖，有些難以置信。
“還是說，它在準備一個更大的動作，這些旋渦，難道是某種構成的能量節點？”
沒有人能給出確切的答案。
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危險正在接近。
那個“主宰”正在利用“創造者”規則中模糊的地帶，編織著一張充滿惡意的大網，耐心地等待著獵物做出選擇，或者，被逐漸收緊的網線勒斃。
根據九章的推測和判斷，這些能量旋渦構成了一個規模覆蓋行星的特殊能量場。
初步模擬顯示，若當前所有能量旋渦的規模與活動強度維持不變，并在未來七天內持續相互共振。
它們所釋放的復合能量亂流與空間擾動，將在全球范圍內產生緩慢但不可逆的“環境劣化”效應。
狂暴的能量湍流會干擾乃至屏蔽絕大多數電磁波通訊。
劇烈的引力擾動將嚴重影響軌道衛星，高空飛行器及精密制導系統的運作。
無處不在的能量吸收效應會嚴重削弱甚至中斷無線供能網絡的穩定傳輸，而極端且不穩定的物理環境，將使絕大多數無人作戰單位與自動化設施的可靠性和生存率驟降。
最終，整個星球可能滑向一種“科技靜默”的蠻荒狀態。
人類最仰仗的通訊、指揮、后勤與火力投送體系被大幅削弱，而適應甚至依賴這種混亂環境的蟲族，將獲得前所未有的戰場優勢。
“它在試圖把棋盤拉回到對它有利的規則下。”李云樞看著九章推演出的星球模型。
“讓我們在失去大部分技術優勢的黑暗中，與它的蟲群進行最原始、最殘酷的消耗戰。”
倒計時，在無形中滴答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