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shù)日后
連綿的春雨，終于在這一日清晨漸次收攏了雨腳。
皇城內(nèi)外。
檐角仍滴著殘雨，空氣里彌漫著泥土與嫩芽混雜的濕潤氣息。
這場雨，本該是萬物復蘇的征兆。
可不知為何，那雨后初霽的天光下，總隱隱透著一絲令人不安的晦暗。
仿佛有什么更深的東西，正借著春雨的遮掩悄然滋長。
御書房內(nèi)。
窗外的雨聲已化為零星的滴答。
林燼手中的朱筆在奏折上勾畫，一旁的熱茶氤氳著裊裊白汽，與殿外殘留的雨意無聲交融。
“陛下。”
海公公輕步上前，躬身低語：“雷將軍與葉宗主已在殿外候見。”
林燼筆尖微頓，眉峰輕抬。
“宣。”
“是。”
片刻。
甲胄輕響，一道颯爽身影率先踏入。
雷婷一身銀亮戰(zhàn)甲，步履生風，周身似還縈繞著未散盡的戰(zhàn)場銳氣。
葉霆淵緊隨其后，神情恭謹。
“弟子（臣），叩見陛下！吾皇萬歲！”
“平身。”
“謝陛下！”
二人起身。
林燼視線落在雷婷身上，嘴角浮起一縷不易察覺的弧度。
南下歸來。
昔日少女眉宇間那點稚氣已被風霜磨去，取而代之的是經(jīng)血火淬煉過的英毅。
她氣息沉凝，隱有雷光在眸底流轉(zhuǎn)，赫然已至大宗師中期，根基扎實得驚人。
“此番南下，感受如何？”
林燼端起茶盞，隨口問道。
雷婷眼眸頓時亮了起來，抱拳回道：“回師尊，收獲極大！”
她語速不由加快，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的勁頭：“四十八個宗門，四十一家愿臣服，多與世家、圣地有舊。其余七家，頑抗不止，且平日多為禍地方，弟子已悉數(shù)剿滅，未留后患。”
此時。
葉霆淵適時補充：“陛下，沿途山川要隘，臣亦帶兵巡視，未見明顯異動。唯有一些險地深處及……墨家所在的千機城，未敢擅入。”
林燼聽罷，微微頷首：“做得不錯，當賞。”
聞言。
兩人眼底同時掠過喜色。
只見林燼手腕一翻，掌心已托著兩枚丹藥。
丹丸圓潤，甫一出現(xiàn)便散出清冽藥香，只是輕嗅一口，便覺靈臺清明，周身真氣都隱隱雀躍。
他袖袍輕拂，兩枚丹藥分別飄至二人面前。
“此乃‘大宗破境丹’。”
林燼看向雷婷：“服下后，可助你直接突破一重關(guān)隘。”
雷婷眼睛一亮，想也不想便將丹藥納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
一股溫和卻磅礴無比的藥力轟然炸開，化作精純洪流沖向四肢百骸！
她周身氣機驟然沸騰，衣發(fā)無風自動，道道細微電蛇自肌膚下竄過。
幾乎只在瞬息之間。
那層屏障便倏然碎裂，氣息穩(wěn)穩(wěn)攀升，直至大宗師后期方緩緩平息——
底蘊厚重，竟無半分虛浮之象！
雷婷感受著體內(nèi)澎湃的力量，興奮地握了握拳，隨即眼珠一轉(zhuǎn)，湊近半步，搓著手嘿嘿笑道：
“師尊，這糖豆真好吃……還有沒有啦？”
林燼豈不知她心思，無非是想再嗑一顆，直沖大宗師巔峰甚至陸地神仙。
他失笑，屈指虛彈一記：“貪心。此丹一人一生僅能服用一枚，多則無益，反傷根基。”
雷婷“噢”了一聲，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林燼又轉(zhuǎn)向葉霆淵：“葉宗主，這枚‘百載空冥丹’，應足以助你破入叩天六重之境。”
葉霆淵渾身一顫，雙手捧住丹藥，激動得胡須微抖，嘴唇嚅動半晌，才深深拜下：
“臣……叩謝陛下天恩！”
“去吧，好好閉關(guān)煉化藥力。”
“是！”
兩人恭敬退下。
不多時。
一陣沉穩(wěn)的甲胄碰撞聲由遠及近。
蒼朔大步走入，單膝跪地：“末將蒼朔，參見陛下！”
林燼抬眸，似笑非笑：“蒼將軍，朕還以為你要在南域扎根了。”
自接管南域四十六城后，蒼朔便遲遲未歸。
先前諸事繁雜，林燼也未深究。
蒼朔神色一肅：“陛下明鑒。末將整頓各城后，本欲回京，然思及東海之地至今游離于掌控之外，心下難安。”
“故未敢妄動，只將剩余兵馬屯于東海境外，以便陛下日后調(diào)遣，末將則先行回朝復命。”
林燼眉梢微動。
東海……
那片隔海之地，因距離遙遠、皇朝內(nèi)務纏身，確實擱置已久。
待邪魔之事了結(jié)，是時候?qū)⒛抗馔哆^去了。
“此舉甚妥，有心了。”林燼起身贊許。
話音未落——
嗡！
御書房角落，空氣如漣漪般輕微蕩漾。
一道身著玄色勁裝、面覆墨色面具的身影無聲浮現(xiàn)，單膝點地。
林燼眸光掃去：“查清了？”
影殺衛(wèi)統(tǒng)領(lǐng)臨淵拱手：“稟陛下，臣奉命暗查霧瘴山。經(jīng)多方探查，可確定所有開采出的灰晶石，皆通過隱秘渠道，最終運往——南疆。”
“南疆？”
林燼眼中銳光一閃。
竟牽扯到那里……
鎮(zhèn)南王林梟？
若他與邪魔有染，清虛觀之卜算便非空穴來風。
天門未開，邪魔欲降臨此界，南疆確是藏匿布局的絕佳之地。
“可知灰晶石究竟有何用途？”
臨淵答道：“臣追蹤運輸隊伍時，曾竊聽兩名主事交談。他們提及，此石亦被稱為‘界石’。具體效用……未能探明。”
“界石？”
林燼心底一沉。
雖不明細節(jié)，但聯(lián)想“邪魔”、“破界丹”，此物恐怕與打通兩界通道脫不了干系！
“陛下。”
臨淵抬頭：“如今霧瘴山周邊各縣仍在大力收購、開采此石。我等是否也介入爭奪，抬價收購？”
國庫充盈，打價格戰(zhàn)，毫無壓力！
林燼卻嗤然一笑。
“抬價收購？費時費力，徒耗國庫，朕沒那閑工夫。”
他轉(zhuǎn)身，望向躬身待命的蒼朔，眸中寒意驟凝，一字一句如金鐵交擊：
“蒼朔，聽令！”
“末將在！”
“朕命你即刻調(diào)集大雪龍騎余部，疾赴霧瘴山，封鎖所有礦脈與商路！自即日起，嚴禁一切灰晶石買賣、開采、運輸！”
他略一停頓，聲如寒霜，擲地有聲：
“違者……”
“以通魔之罪，立斬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