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考核,所有的磨難,都在這一瞬間被那股龐大的感悟所替代。
水冰兒緩緩站起身。
此時的她,氣質大變。如果說之前她是一塊堅冰,那么現在,她就是那深不見底的大海,深邃、浩瀚、不可揣度。
那道藍金色的光柱不僅僅是刺破了天斗城的云霄,它像是一柄宣戰的長矛,狠狠地扎進了這片大陸每一個強者的心頭。
光柱經久不散,甚至在向著四周擴散,將原本有些陰郁的天空染成了一片澄澈的蔚藍。空氣中那種咸濕而浩瀚的大海氣息,順著風,飄向了千萬里之外。
屋內,水冰兒身上的藍光終于開始內斂。
她緩緩睜開眼,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仿佛化作了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舉手投足間,周圍的空間都隱隱有著水波蕩漾的錯覺。那種壓迫感,已經不再屬于凡人的范疇。
波塞西手中的托盤早已化作齏粉,她呆呆地看著面前這個曾經還需要仰望她的后輩。
“九十九級……就這么簡單?”
波塞西胸口起伏不定,她這一生都在為了那個境界努力,為了海神的榮耀奉獻了青春,可現在,李長青僅僅是用手指點了一下,說了幾句話,就造就了一個足以匹敵當初海神斗羅的存在。
甚至更強。
水冰兒身上的氣息,比波塞西見過的任何一位大供奉都要純粹,那是直接觸碰到了規則本源的味道。
李長青依舊站在窗前,負手而立,甚至沒有回頭多看一眼。
“沒什么好驚訝的。”
他語氣平淡,就像是剛剛隨手澆灌了一株快要枯萎的盆栽。
“路就在那里,只是以前沒人給她指出來。波塞冬那個老廢物自己走偏了,還想帶著后來人一起走偏,我不過是幫她把路撥正了而已。”
水冰兒深吸一口氣,那種掌控天地的力量感讓她甚至有些迷醉,但她很快清醒過來,看著李長青的背影,眼中的崇拜已經狂熱到了極點。
她雙膝跪地,這一次,是五體投地的大禮。
“謝院長再造之恩!”
“行了,別跪來跪去的,看著心煩。”
李長青擺了擺手,轉身坐回軟塌之上,順手將一旁看呆了的雪帝攬入懷中。
“既然有了實力,就別在這杵著了。去東海,告訴那個玩錘子的修羅神,什么才叫海的主人。”
“是!”
水冰兒沒有任何廢話,起身,轉身,一步踏出。
她的身影直接消失在房間內,下一刻,天空中那道巨大的女神虛影似乎微微側頭,朝著東海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后化作一道流光,瞬息千里。
……
天斗皇宮,太子府。
一身金色宮裝的千仞雪正批閱著奏折,手中的朱筆忽然停頓。她猛地抬頭,看向窗外那道貫穿天地的藍光,原本緊繃的俏臉上,突然綻放出一絲極其明艷的笑容。
“那個家伙,又在搞什么驚天動地的大動作。”
千仞雪放下筆,走到露臺之上。
她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氣息,雖然是水屬性,雖然浩瀚無邊,但那股核心的道韻,卻有著那個男人身上獨有的霸道。
身后的刺豚斗羅和蛇矛斗羅早已嚇得面色蒼白,渾身顫抖。
“陛……陛下……那是什么力量?難道又有人成神了?”
千仞雪雙手撐在欄桿上,望著藍銀學院的方向,眼底滿是驕傲。
“成神?或許吧。”
“但這只能說明一件事。”
“哪怕是神,在他手里,也不過是可以隨意揉捏的泥偶。那個唐三在那邊跳得歡,恐怕還不知道,自己的死期已經被人隨手定下了。”
……
落日森林,冰火兩儀眼。
正在藥圃里像個老農一樣除草的獨孤博,動作猛地一僵。
他直起腰,瞇著那雙綠油油的老眼,看向遠方的天際。雖然隔著很遠,但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壓制感,讓他體內的碧磷蛇皇武魂都忍不住想要縮成一團。
“乖乖……”
“那是水家那丫頭的氣息?”
獨孤博吧唧了一下嘴,從懷里摸出一個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口。
“這哪里是魂師修煉啊,這簡直就是老怪物在變戲法。”
“玉元震那老龍要是還活著,看到這一幕,怕是能直接氣得從棺材板里跳出來再死一次。”
獨孤博嘿嘿一笑,眼角擠出幾道深刻的皺紋。
“唐三啊唐三,你這回算是踢到真正的鐵板了。三百歲的修羅神?嘿,在大人面前,你就算活了三萬年,也不過是個還在穿開襠褲的娃娃。”
……
星羅帝國,皇宮深處。
戴沐白蜷縮在巨大的皇座之上,整個人顯得異常頹廢。
自從上次嘉陵關大敗,他心中的傲氣就被徹底打碎了。此刻,感受到北方傳來的那股恐怖波動,他渾身止不住地打擺子,雙眼充滿了紅血絲。
“又是他……又是那個李長青!”
“為什么!為什么這種怪物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連那個水冰兒都能一步登天,我算什么?邪眸白虎?笑話……全都是笑話!”
戴沐白抓起手邊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飛濺,劃破了他的臉頰,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在空蕩蕩的大殿里發出絕望的嘶吼。
……
而此刻,遠在九天之上的神界,氣氛更是凝重到了極點。
神界委員會的圓桌旁。
紫色的毀滅氣息如同實質般翻涌,將半個大廳都染成了壓抑的深紫色。毀滅之神坐在主位之上,那雙藏在斗篷下的眼睛里,跳動著擇人而噬的紅光。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每一下,都在虛空中震蕩出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好手段。”
毀滅之神的聲音沙啞,像兩塊粗糙的巖石在摩擦。
“頃刻之間,造就絕世斗羅。”
“而且那個人類女子身上的氣息……竟然隱隱觸碰到了法則的邊緣。那是真正的神力雛形,不是靠傳承得來的,而是靠那個李長青強行灌輸的規則感悟。”
坐在他對面的邪惡之神,臉色同樣難看。
他把玩著手中的一顆黑色珠子,珠子里隱約可見無數冤魂在哀嚎。
“這意味著什么,你我都清楚。”
“只要那個李長青愿意,他可以在短時間內,拉起一支由絕世斗羅組成的大軍。甚至……只要有足夠的神位,他能在這個低等位面,批量制造神袛。”
“這已經不是威脅了,這是在掘神界的根!”
毀滅之神猛地一拍桌子。
轟!
整個神界委員會的大廳都劇烈搖晃了一下。
“不能再等了!”
“必須立刻開啟神界中樞,動用審判之光,直接將那個藍銀學院,連同那個李長青,徹底從斗羅大陸抹去!”
“可是……”邪惡之神皺了皺眉,“開啟神界中樞,需要五大執法者同時用權柄。修羅那個蠢貨在下界搞風搞雨,現在神位不穩,權柄暫時由我們代管。生命那個女人向來不愛管殺伐之事,現在唯一的變數……”
兩人的目光,同時轉向了坐在角落里的那個白衣女子。
善良之神。
她今天很安靜,安靜得有些反常。
自從上次私自下界回來后,她就經常一個人發呆,有時候還會下意識地摸一摸自己的額頭。
感受到兩道充滿惡意的目光,善良之神緩緩抬起頭。
她的眼神很清澈,但此刻卻多了一份以前從未有過的堅定。
“我說過。”
“我不贊同你們的做法。”
善良之神的聲音不大,卻在這充滿壓迫感的大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李長青并沒有主動挑釁神界。”
“相反,是唐三一直在下界制造殺孽。你們不去懲罰那個濫殺無辜的修羅神,反而要對一個只是在保護自己領地的人動手?”
“這就是神界的正義嗎?”
毀滅之神發出一聲嗤笑,周身的紫色霧氣更加濃郁,像是無數條毒蛇在舞動。
“正義?”
“幼稚!”
“神界的存亡才是最大的正義!那個李長青的存在,本身就是不可控的異數。善良,你是不是被那個人類灌了迷魂湯?”
毀滅之神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善良之神。
隨著他的逼近,那股毀滅意念如同山崩海嘯般壓了過去。
“把你的中樞鑰匙交出來。”
“既然你不愿意動手,那就把權柄交給我和邪惡。為了神界,哪怕背負罵名,我也在所不惜。”
邪惡之神也站了起來,封死了善良之神的退路。
“善良,別犯傻。”
“你一個人,擋不住我們兩個。”
善良之神看著步步緊逼的兩人,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這就是她守護了無數歲月的神界同僚,在權力與恐懼面前,所謂的同袍情誼,脆弱得像是一張紙。
她想起了李長青那天說的話。
“神,太傲慢了。”
“如果不把這層皮扒下來,你們永遠不知道自己有多丑陋。”
善良之神深吸一口氣,身上燃起柔和的白光,那是她的本源神力。
“我不會交出來的。”
“如果你們要動手,那就來吧。”
“我也想看看,所謂的毀滅與邪惡,到底能不能遮住這世間所有的光。”
毀滅之神眼中的紅光暴漲,最后一絲耐心被耗盡。
“敬酒不吃吃罰酒!”
“既如此,那就別怪我不念舊情了!先鎮壓你,再取鑰匙!”
轟!
沒有任何預兆,毀滅之神悍然出手。
一只由純粹毀滅意念凝聚而成的巨手,帶著崩碎虛空的可怕威勢,當頭朝著善良之神抓下。那手掌之上,紫色的雷霆纏繞,每一道都足以滅殺一名二級神袛。
與此同時,邪惡之神也動了。
無數黑色的鎖鏈從虛空中探出,如同毒蛇般纏向善良之神的四肢百骸,封鎖了她所有的閃避空間。
兩大神王聯手,這是絕殺之局!
善良之神面色蒼白,她雖然也是神王,但畢竟不擅長戰斗,面對這兩位主戰神王的圍攻,幾乎沒有還手之力。
眼看那毀滅巨手就要落下。
就在善良之神準備燃燒神魂拼死一搏的瞬間。
異變突生。
嗡——
一聲清越的劍鳴,或者說,是一聲大道的輕吟,突然從善良之神的眉心處響起。
那里,原本光潔的皮膚上,緩緩浮現出一個金色的印記。
那正是李長青當日用手指輕輕點下的位置。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毀滅之神的巨手停在半空,再也無法寸進分毫。那些猙獰的黑色鎖鏈,在觸碰到這股氣息的瞬間,像是遇到了烈陽的積雪,瞬間消融瓦解。
一股無法形容的偉岸氣息,從那個小小的金色印記中爆發開來。
那不是神力。
那是凌駕于神界規則之上的意志!
金光匯聚,在善良之神身前,凝聚成了一道略顯虛幻的白衣身影。
看不清面容,但那個背影,那個負手而立的姿態,卻讓毀滅之神和邪惡之神瞬間如墜冰窟。
“李……李長青?!”
邪惡之神失聲驚呼,聲音里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那道虛影并沒有開口說話。
他只是緩緩抬起一只手,動作慢得像是晨練的老人,但在兩大神王眼中,這只手卻遮蔽了整個神界的天空。
然后,一巴掌扇了過去。
啪!
清脆。
響亮。
沒有任何花哨的能量爆炸,也沒有驚天動地的光影特效。
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巴掌。
但這簡單的一擊中,卻蘊含著讓人絕望的“理”。
毀滅之神引以為傲的毀滅意念,在那只手掌面前脆弱得像是個笑話,直接被拍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嘭!
毀滅之神整個人像是被巨錘擊中的破布娃娃,直接倒飛而出,狠狠撞在神界委員會堅固無比的墻壁上。
墻壁崩塌,神血狂噴。
“你也配動我的人?”
直到這時,那道虛影才傳出一道淡淡的聲音。
聲音不大,卻像是重錘一樣砸在邪惡之神的心口。
邪惡之神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動作,便感覺胸口一痛,整個人同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掀飛,口中鮮血不要錢似的噴灑出來,神體上瞬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兩大神王,一擊重創!
整個神界委員會大廳,瞬間變成了一片廢墟。
那道虛影做完這一切,身上的光芒稍微黯淡了一些,隨后化作點點星光,重新融入善良之神的眉心,只留下一層淡淡的金色光罩,將她護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