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說蚩遼人新任的上屠有些本事,與之前那位莽夫有所不同,卻不想竟然神機妙算到了這般地步?”躲在遠處的沐荀紗等人自然將戰場上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本來當楚寧的身后出現大片旌旗之時,他們還心神振奮,看到全殲蚩遼這支軍隊的希望,卻不想本應屬于龍錚山屬地的后方,卻忽然出現了蚩遼人的軍隊。
這樣的變故讓眾人又驚又怒,同時也不免有些泄氣。
“可是我們一直待在這附近,蚩遼人的軍隊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覺的摸到我們后方的?”榮通還是有些不解。
眾人聞言也紛紛皺起了眉頭。
“或許那不是蚩遼的軍隊。”呂琦夢卻忽然幽幽說道。
“那么多梼杌妖獸,不是蚩遼人,還能是其他的……”沐荀紗顯然不同意呂琦夢的觀點,覺得她此言更像是在自欺欺人。
呂琦夢卻道:“剛剛楚寧召喚出來的家伙不也是梼杌妖獸嗎?”
這個問題,讓眾人一愣。
奎宣文最先反應過來:“我想起來了,之前沖華城呈來的戰報中曾提及楚寧帶來三千多難民,皆是感染了蚩遼人散播的魔化癥之人,杜向明最初在呈報中大肆抨擊楚寧以此裹挾沖華城的行徑?!?/p>
“但后來據他所言,楚寧不僅解決了眾人身上魔化癥的問題,還通過魔化癥引導讓這些難民擁有了蚩遼半妖一般妖化的能力……”
“你是說那些家伙是沖華城的人?”榮通瞪大了眼睛,錯愕言道。
“不然你沒辦法解釋,楚寧在短短兩天的時間里,拉出這么多人,我思來想去,如今只有沖華城中尚有這么多人手?!笨恼f道。
沖華城距離龍錚山只有四十余里路,其中駐守著近十萬之數的軍民,但這些義軍無論是來歷,還是本身的修為都參差不齊,若是直接送到蚩遼戰場,其中大多數,不僅無法對戰事起到幫助,還會輕易的送掉性命。
而薛南夜之前的判斷,認為龍錚山防線與蚩遼之間的戰斗,會是一場相當漫長的拉鋸戰,故而定下的決策是讓作為后方的沖華城負責花費大量時間訓練義軍,待到各項檢驗合格后再送往前線。
如此以來,既能保證前方戰事的穩定,同時也能確保參戰人員的生還率。
畢竟,龍錚山防線沒有朝廷的支持,也就不可能有源源不斷的兵源,每一個愿意自發來此的義軍,對于龍錚山防線而言,都彌足珍貴。
這樣的判斷其實是無錯的,但壞就壞在大夏的朝廷過于軟弱,一份和親的命令,直接將龍錚山的辛苦經營付之一炬,楚寧等人不得不選擇鋌而走險。
“如果那些家伙真的是沖華城的人的話,那這群蚩遼人跟著他們走了,就不是逃出生天,而是……”
“自投羅網!”沐荀紗這樣說著,臉上的神情頓時變得激動起來。
那可是近兩萬蚩遼大軍,而且莫圖薩的大軍在整個蚩遼軍陣中,也算得是精銳,如果能將之全殲,這可算得上是巨大的戰果。
哪怕是鄧異將軍,在他執掌銀龍軍的幾十年的時間里,這樣的戰果也絕不算多。
而就在眾人想著這些的時候,前方的楚寧振動雙翼朝著此處飛了過來,徐醇娘見狀趕忙蹦蹦跳跳著朝著對方揮手。
楚寧很快就發現了眾人,收起雙翼在眾人的身前落下。
“榮兄、呂姑娘、徐姑娘?!背幬⑿χ娙它c頭致意,旋即又將目光落在沐荀紗與奎宣文的身上,他從未見過二人,自然是認不得的。
“奎宣文,山主門下弟子中排行第五?!痹谝娮R了楚寧剛剛展現出來的手腕后,奎宣文對楚寧再無半點輕視,反倒目光中充斥著毫不遮掩的崇拜。
不過大抵是之前說過太多“誹謗”楚寧的話,此刻的沐荀紗卻多少有些拉不下臉。
好在奎宣文很清楚自家師姐的性子,說罷這話后,又指了指沐荀紗介紹道:“這是三師姐,沐荀紗。”
沐荀紗拉不下臉,只是害怕被呂琦夢等人嘲笑,本身對楚寧已無惡感,有奎宣文給出臺階,她亦朝著楚寧點了點頭。
“奎兄、沐姑娘?!背幰惨灰换貞?/p>
于此同時,之前楚寧身后那大片的旌旗也在這時收斂,隨著塵土散去,眾人也看清了那處的場景,是滿打滿算也不過四五百人的隊伍,不過卻因為皆持有旌旗,來回奔跑的緣故,故而營造出了有大軍壓境的假象。
眾人也都在這時回過了味來,知道方才的場面只是楚寧為了恐嚇蚩遼大軍所做。
“剛剛那些蚩遼援軍,也是楚兄安排的?”奎宣文在第一時間問出了大家最關心的問題。
楚寧倒也沒有隱瞞,在那時點了點頭:“我去沖華城調來了那處的守軍,蚩遼對我們三處防線中的守軍數量了若指掌,只有靠著沖華城中的奇兵,才有可能真的做到出其不意?!?/p>
“此事貿然,但龍錚山防線有燃眉之急,而且為了以防蚩遼耳目,所以只能瞞住諸位,還望諸位莫怪?!背幷f罷,鄭重的朝著眾人道了聲歉。
若正本清源,無論是沖華城的義軍,還是龍錚山防線上的大軍,其指揮權,都在呂琦夢等人手中,楚寧此舉確實有越權之嫌。
“我明白,既然決定聽從你的計策,那你自然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而為,無需掛懷此事,但……”呂琦夢點了點頭,旋即又皺起眉頭問道:“但據我說知,沖華城中雖然號稱有十萬軍民,但其中超過半數都是工匠與民夫,能算得上義軍的應當只有四萬余人,且大多數都還沒有完成對蚩遼的戰陣訓練,就算你將蚩遼人引入了腹地,靠著四萬訓練不足的士卒,真的能吃下這兩萬蚩遼精銳嗎?”
呂琦夢這樣的擔憂并非因為她畏敵如虎,而是因為事實就是如此,蚩遼人因為其半妖體質的緣故,在低境時展現出來的戰力就是要強出尋常人數籌不止,這也是大夏在與蚩遼人作戰時屢屢受挫的原因,更不提蚩遼的大軍之中還有還有不少七境甚至八境的好手,這些高境戰力往往能在兩軍對壘中起到重挫對方銳氣的作用,無法對起高境戰力造成威脅,就很難取得全殲的戰果。
而呂琦夢所知,沖華城中,似乎并不存在這樣級別的高手。
“這不還有我們嗎?只要我們幾人能斬殺蚩遼的主帥,前后已經經歷數次奇襲的賊軍必然潰亂!屆時定然能全殲敵軍!”一旁的沐荀紗卻搶在楚寧發聲之前說道,言罷更是提起了自己手中的佩刀。
從蘇醒過來后,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時辰,期間眾人經歷過憂心忡忡的煎熬,也看到了楚寧振奮人心的計策,他們早已手癢難耐,等不及要上陣殺敵。
榮通等人聞言,也是一臉躍躍欲試。
就連呂琦夢也點了點頭,自覺這應當也是楚寧計劃中的一環,他們四人哪怕修為最弱的奎宣文也有七境初期的實力,就算數量上不如蚩遼軍中好手,但也確實是目前唯一能夠與蚩遼對抗的高境戰力。
想到這里,呂琦夢也深吸一口氣,做好了搏命的準備。
畢竟楚寧已經將路鋪好到了這般地步,能否全殲這支蚩遼大軍,就看他們這些親傳弟子的表現了。
但就在她抱著搏命的決心準備與沐荀紗等人前往那處時,楚寧卻微笑著打斷了氣勢洶洶的眾人。
“諸位莫急,對付這些宵小不勞煩諸位出手,諸位還是保存實力,待會有更重要的事,等著諸位?!?/p>
眾人一愣,神情不解。
他們確實想不到,除了他們,龍錚山甚至算上沖華城,還有誰能有本事斬殺那些蚩遼軍陣中實力強大的高境半妖。
“諸位且隨我來。”楚寧也并不解釋,而是微笑著說道,言罷便振動雙翼朝著天際飛去。
大抵是被之前楚寧展現出來的近乎環環相扣的計策所折服,諸人雖然心有疑慮,但卻也默契的都沒有發生詢問,而是紛紛施展功法凌空而起,追上楚寧。
這可讓還未踏入六境的徐醇娘傻了眼,站在原地大聲喊道:“唉!你們這就走了!那我怎么辦?”
已經飛出相當遠的楚寧并不回頭,只是遠遠傳音道:“你們的任務已經完成,帶著桃花它們原路返回龍錚山吧!”
“哼!又不帶我!”徐醇娘聞言跺了跺腳,在原地憤懣說道。
……
龍錚山的大營就坐落在距離龍錚山山腳的不遠處,眾人跟隨著楚寧追上蚩遼的大軍時,那處等候著的沖華城義軍已經在那位卓深卓老將軍的帶領下,與蚩遼人交上了手。
卓深畢竟曾在銀龍軍中任職,深諳蚩遼戰法,而與之前送往龍錚山防線的義軍不同,如今他手下的這批義軍,因為有楚寧留下的那些掌握了妖化技巧的難民的存在,義軍們在訓練過程中不再需要靠著模擬假想敵來進行,而是擁有真正的蚩遼半妖作為對手,其訓練的效果比起之前不知要好出多少倍。
這才一個多月的時間,從未上過戰場的義軍們,在面對蚩遼的沖擊時,顯得進退有度,配合密切。
哪怕是以往在戰場中,對大夏尋常士卒威脅最強的梼杌妖獸,只需要五位義軍相互配合,就能極為有效的牽制,甚至擊殺。
加上那群蚩遼人以為中的援軍忽然倒戈的緣故,整個蚩遼大軍竟然在義軍的圍攻下,節節敗退,絲毫沒有占到半點便宜。
甚至,義軍已經在悄然間對蚩遼軍隊形成了合圍之勢,封死了其進退之路。
而反觀整個蚩遼軍陣,人群混亂,大多數人都只是在悶頭逃命,幾乎沒有組織起任何像樣的攻勢。
看見這一幕的呂琦夢等人都錯愕的呆立在了原地。
他們當然也知道,蚩遼大軍接連受到重創,此刻更是被楚寧猶如腹地,甚至還遭遇了他們認為的援軍的倒戈。
軍陣之中出現混亂是在所難免的。
但要知道的是,莫圖薩帶領的大軍并非烏合之眾,而是軍紀極為嚴明的精銳。
哪怕遭遇了這樣的重輟,也不可能表現得如此群龍無首……
等等!
呂琦夢的雙眼猛然睜大,再次望向蚩遼混亂的軍陣,在四下看了半晌之后,她終于發現了事情的端倪。
包括莫圖薩在內的,蚩遼人軍陣中的那些首腦級別的大蠻都不見了……
“怎么回事?莫圖薩那些家伙哪去了?”她自然明白這都是楚寧的杰作,但她不明白的是,楚寧是怎么做到這一點的。
“這不在那里嗎?”楚寧卻伸出手指向蚩遼軍陣中的幾處。
眾人紛紛循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那幾處,四散奔逃的蚩遼士卒的腳下倒著好幾具尸首。
那些尸首皆沒有了頭顱,但從其身上的甲胄樣式卻不難看出其身份正是軍中的首腦人物。
這樣的發現讓眾人更覺不可思議。
他們趕來此地最多比蚩遼軍隊晚上一刻鐘左右的時間,而就這一刻鐘的時間,蚩遼軍中諸多首腦人物就全部斬殺,他們難以想象是誰能擁有這般的本事。
而就在這眾人心頭又驚又疑的檔口,一道身影宛如鬼魅一般出現在了楚寧的眼前。
是個老人。
形容邋遢,手里拎著一個大麻袋,不知道裝著些什么,此刻袋子底部,正不斷向下淌著鮮血。
老人完全無視呂琦夢等人,湊到了楚寧身前,便一臉諂媚的說道:“師祖爺爺,按你的要求,這些蚩遼人中凡修為超過七境的都被我裝在了這個袋子里,您過目。”
他說著,笑呵呵的便將麻袋遞了上來。
眾人也紛紛側目看去,只見那麻袋中正滿滿當當的放著一顆顆碩大的人頭……
楚寧只是瞟了一眼,便點了點頭:“做得不錯。”
得到這般夸獎的老人如獲至寶一般,頓時笑得合不攏嘴:“這都是弟子該做的?!?/p>
不過很快老人又縮了縮脖子,將麻袋隨意扔到一旁,搓著手小心翼翼的言道“師祖爺爺,你看事情也做完了,弟子是不是可以……”
說著,老人側頭看了一眼楚寧身后一臉錯愕的眾人,臉上露出恐懼與不安之色。
楚寧當然明白他的心思,點了點頭:“嗯,回去吧!”
老人聞言,臉色一喜,又朝著楚寧連連道謝,然后便仿佛一刻都不愿再此地多待一般,轉身催動法門以快得驚人的速度飛身遁去。
直到老人走遠,楚寧身后的眾人這才回過神來。
“大……大師姐,那是不是……你父親?”奎宣文最先發問,語氣中依然帶著一股不可置信的味道。
呂琦夢同樣有些艱難的點了點頭:“好像是的……”
眾人作為薛南夜的親傳弟子,當然也都知道關于余三兩的事情。
他身上的古怪一直是龍錚山上最讓人頭疼的問題之一,平日里余三兩對任何人都是態度惡劣,何曾見過他對人如此卑躬屈膝?
而且,因為余三兩一直“隱居”鍛造坊的緣故,榮通等人甚至從不知曉自己這位瘋瘋癲癲的師叔竟有這般實力。
“我爹不是說過他不會走出龍錚山嗎?”呂琦夢倒是已經見識過了自己父親對楚寧那異于常人的態度,對于剛剛發生的一切,倒是比眾人要更能接受一點,但她還是不解的來到了楚寧的身旁出言問道。
在決定鋌而走險注定初級時,呂琦夢曾讓韓遂幫忙傳話,讓楚寧詢問是否能讓自己的父親出手。
但據楚寧的回信,所言的是余三兩并不愿意走出龍錚山,呂琦夢也就只能將此事作罷。
楚寧聞言,回頭看向一臉困惑的呂琦夢笑道:“所以,我把蚩遼人帶入了龍錚山?!?/p>
呂琦夢一愣,看向四周郁郁蔥蔥的山林,眉頭緊皺,他們的中軍大營是在龍錚山的山腳不假,但距離真正的龍錚山地界還有三四十里的距離,就算蚩遼人一路逃竄到的此地,也尚且差上二十里之遙,無論怎么算,這里都不能算作是龍錚山的地界。
楚寧倒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眨了眨眼睛,說道:“這個簡單,我告訴余前輩,在我的帶領下,龍錚山開疆拓土,將疆域外擴了二十里。”
呂琦夢瞪大了眼睛:“這么離譜的話,我爹也信?”
楚寧點了點頭:“不僅信了,還用了足足半個時辰夸我英明神武,還說要讓薛南夜把他府上的牌匾送給我,說只有我這樣的人物配得上那塊天下第一匾?!?/p>
呂琦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