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保護費?”李重光愕然轉頭,看向漢克斯冷硬的側臉,
“跟那幫軍火販子講道理?他們要是直接黑吃黑怎么辦?”
“他們有秩序。”漢克斯的目光沒有離開瞄準鏡,語氣冷靜地分析,
“你看他們的布防、巡邏、哨戒,這不是一群只會搶劫的土匪。”
“他們維持這條通道,不像只是為了自己進出,要搶劫也不用秩序了。”
“也許…他們就是在做收費過關的生意,只是我們不知道價格。”
李重光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漢克斯的邏輯無懈可擊。
這樣一個組織嚴密,擁有強大活力的固定勢力,就只為了做土匪?
那他們圖什么?
明明可以硬搶,還非得攔一下?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們將這條生命通道變成了一個壟斷經營的收費站。
只是這個收費站的收費員,是一群武裝到牙齒的前軍火走私犯。
“媽的…”
李重光低聲罵了一句,不得不承認這可能是唯一看似可行的辦法,
“但那得是什么天價?我們那點罐頭和炸藥,人家看得上嗎?”
“而且,這兩個東西都不能露臉吧,那可是咱們硬搶過來的!”
“送過去不就自投羅網。”
“不知道。”漢克斯的回答依舊簡潔,“但這是目前唯一能看到…”
他的話突然頓住,瞄準鏡的十字線猛地定格在緩沖帶邊緣的外墻閘門方向。
“有情況。”
李重光立刻舉起望遠鏡望去。
只見在尸海邊緣,遠離主要道路的一片相對稀疏的區域,
兩輛SUV正小心翼翼地駛來,停在了外墻之外大約五十米的地方。
車燈閃爍了幾下,
似乎是在發出某種信號。
“幸存者?他們想干什么?”李重光低語,稍微調整觀測鏡角度。
接下來的一幕,回答了他們的疑問,也印證了漢克斯的猜測。
其中一輛車的副駕駛車門打開,
一個男人舉著雙手跳下車,手里似乎拿著白色的東西揮舞著。
他不敢再前進,只是站在原地。
片刻后,
外墻某個瞭望塔上,一道強光探照燈打了下來,精準地籠罩住他和兩輛車。
一個經過擴音器放大、冰冷而毫無情緒的聲音從高墻上傳來:
“說明來意。”
“任何多余動作,格殺勿論!”
那男人似乎被強光刺得睜不開眼,但還是大聲喊道:
“我們想離開薩凡納!聽說…聽說你們這里有路可以走!我們愿意付錢!付任何你們要的東西!”
聲音在寂靜的夜里傳出很遠,連遠在高樓上的兩人都隱約聽到了。
擴音器里的聲音沉默了幾秒。
漢克斯的瞄準鏡緩緩移動,掃過那片區域周圍的制高點和高墻陰影。
李重光也下意識地做著同樣的事。
然而,他們兩人都沒有發現…
在更遠處的廢墟中,兩個經過完美偽裝的射擊孔悄然打開。
兩挺M2HB重機槍的沉重槍口,已經從黑暗中探出,
冰冷槍管早已牢牢鎖定了,那兩輛SUV以及車旁那個手無寸鐵的男人。
這是隱藏的外圍交叉火力點,專門用于清除試圖靠近或窺探的外人。
兩人的注意力完全被墻頭的對話吸引,絲毫沒察覺被掩蓋的火力點。
“有什么?”墻頭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冰冷的審問語調。
“藥品!抗生素!還有…還有汽油!整整兩桶!”男人急忙喊道,“還有一把狙擊步槍!帶瞄準鏡的!”
墻頭又沉默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可以,一輛車的價。你們開一輛車過來,人到緩沖帶下車接受檢查!”
“另一輛車和人,留在原地。”
“好好好!謝謝!謝謝!”男人如蒙大赦,連連點頭,跑回車里。
很快,其中一輛SUV緩緩啟動,獨自駛向那道厚重的地下通道閘門。
閘門發出沉重的機械轟鳴聲,緩緩向上開啟,露出后面幽深、燈火通明的通道入口。
SUV小心翼翼地開了進去。
閘門隨即落下,再次隔絕內外。
另一輛車和車上的人,則緊張地留在原地,被探照燈和無數看不見的槍口指著,不敢有絲毫異動。
整個過程帶著不容置疑的程序。
漢克斯和李重光透過瞄準鏡,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他們看到了蝮蛇的規則,也看到了這規則的殘酷,
用幾乎全部的資源,換取一個不確定的通過機會。
“看到了嗎?”漢克斯緩緩開口,聲音低沉,“這就是收費過關。”
李重光的臉色很難看:“一輛車…就要那么多東西?那我們…”
他想起倉庫里那點家當,也許還真夠,就怕把剛換上去就被打死!
“而且,你看到他們放人進去的地方了嗎?”漢克斯的鏡頭指向緩沖帶,
“下車,接受檢查。”
“這意味著完全暴露在他們的火力之下,生死,完全由對方掌控。”
這不是交易,這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將自己的命完全交到對方手里。
那輛進入的SUV和它承載的希望,暫時消失在高墻之后。
漢克斯與李重光剛剛收回目光,遠處高墻內傳來騷隱約的呵斥聲,將他們兩人的注意力瞬間又拉了回去。
他們立刻重新舉起觀測設備。
只見在那片燈火通明的緩沖區內,剛才駛入的那輛SUV旁,情況急轉直下!
車上一對中年夫婦,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幾歲的女孩,
正在被五六個手持自動武器的蝮蛇武裝人員,粗暴地拖拽下車!
男人似乎在激動地爭辯著什么,揮舞著雙手,指向他們帶來的物資。
但回應他的,是一記狠狠的槍托砸在他的腹部!
男人痛苦地蜷縮倒地。
緊接著,
那些武裝人員開始粗暴地搜身,將他們所有的背包,口袋翻了個底朝天!
手表,項鏈,甚至男人的皮帶和皮鞋都被扒了下來,扔進一個麻袋里。
女人和女孩發出驚恐的哭喊和尖叫,但換來的只是更粗暴的槍口指向。
“臥槽…他們不是在檢查!他們是在搶劫!”李重光的聲音憤怒得顫抖。
緊接著是更頭皮發麻的操作,
那些武裝人員將搜刮一空的男人從地上拖起來,粗暴地推搡著,指向那個幽深的地下通道入口,示意他獨自進去。
而那個女人和女孩,卻被他們死死地扣留在原地,任憑她們如何哭喊掙扎,都無濟于事。
男人絕望地回頭看著妻女,卻被身后的人不耐煩地用槍口戳著后背,
逼著他踉踉蹌蹌地、一步三回頭地消失在黑暗的通道深處。
閘門緩緩落下,再次隔絕了內外。
女人和女孩的哭喊聲被隔絕在高墻之內,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絕望。
而那輛載滿了過路費的SUV,則被蝮蛇的人用來接走他的妻女,大搖大擺的開進內城里面。
“操他媽的!這群畜生!”
李重光一拳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牙關緊咬,眼中幾乎噴出火來,
“他們根本就沒打算放人!他們是在抓奴隸!是在明搶!”
漢克斯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握槍的手指因用力而骨節發白。
他湛藍色的眼睛里不再是冷靜,而是翻涌著冰冷的殺意。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出乎意料。
然而,悲劇還未結束。
留在外圍的另一輛SUV里的人,顯然預感到了里面可能出事了。
那輛車猛地發動,輪胎在地上瘋狂空轉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試圖原地調頭逃離!
就在汽車剛掉過頭的時候,
噠噠噠噠噠——!!!
一陣狂暴到極點的重機槍轟鳴聲,毫無征兆地從另一個方向猛然炸響!
這槍聲并非來自高墻之上!
漢克斯和李重光渾身一震,幾乎是本能地猛地壓低身體,
同時瘋狂地用望遠鏡和瞄準鏡掃視,尋找該死的槍聲來源!
居然還有隱藏的重火力點!
找到了!
在距離閘門大約兩百多米的地方,各有幾棟建筑殘骸,兩個經過偽裝的射擊孔赫然顯現!
兩挺M2HB重機槍的沉重槍口噴吐著長達半米的熾熱火舌!
的沉重彈頭,如同金屬風暴般瞬間將試圖逃跑的車徹底吞噬!
車窗玻璃如同紙片般粉碎,車身鋼板被輕易撕裂!洞穿!
車內的人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在恐怖火力下被打得支離破碎!
鮮血瞬間染紅了破碎的車窗和扭曲的車門,斷裂的手臂甚至飛出來!
短短兩三秒,槍聲驟停。
那輛SUV已經變成了一個千瘡百孔、冒著青煙的鋼鐵棺材,靜靜地癱在原地,車內再無任何生命跡象。
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
只剩下遠處尸群被槍聲,以及鮮血吸引而發出的愈發狂躁的嘶吼。
天臺上的漢克斯和李重光,
如同被冰水澆頭,渾身冰冷,震驚得一時說不出任何話。
他們不僅震驚于這赤裸裸,毫無人性的屠殺,更震驚于蝮蛇布置的隱藏火力點的陰險和致命!
如果他們之前貿然嘗試靠近或偵察,很可能已經……
沒過多久,高墻的門又打開了,
一輛改裝過的拖車開了出來,后面還跟著幾個持槍的清理人員。
拖車熟練地掛上那輛被打成篩子的SUV,將其拖回了據點內部,顯然是要回收一切可利用的物資。
那些清理人員則快速地將地上的血跡用沙土掩蓋,動作熟練得令人心寒。
做完這一切,
他們迅速退回,再次關上入口。
一切又恢復了原狀,仿佛那場殘酷的屠殺和掠奪從未發生過。
只有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硝煙味和血腥味,以及遠處那棟廠房殘骸深處再次隱入黑暗的死亡槍口,
證明著剛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天臺。
良久,
李重光才緩緩放下望遠鏡,聲音沙啞,心里帶著一陣后怕,
“這幫狗娘養的…根本不是在做生意…他們是在釣魚…是在狩獵…”
“這根本就是他媽的一個陷阱!”
漢克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收回了他的M110半自動狙擊槍。
他的動作里沒有了之前的凝重和權衡,只剩下一種徹底的決絕。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吞噬了生命和希望的人間地獄,眼神深處最后一絲猶豫也徹底消散。
“走吧。”
漢克斯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
“這條路,徹底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