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君再次趕到大院門口,卻發現空無一人。
“訪客呢?”
她看著哨兵疑惑問道,卻見哨兵目視前方,嘴角微微翹起,只是用手指指著不遠處的樹叢方向。
林菀君了然于心。
她笑笑,故意裝作四下尋找一陣,隨即說道:“哎,是不是一定要我簽字才能把人領進去啊?”
“是的。”
哨兵答道。
林菀君故意拔高了聲音。
“哦……既然找不到人,那我就先回去了,那個什么,要是再有訪客來,你給他們說一聲,讓他們在門口等著,我等……”
低頭看了看手腕的表,林菀君說道:“等五點鐘吧,五點鐘我過來,將人一起領回去,省得來回跑。”
說完,林菀君轉身就要走。
只聽身后傳來腳步聲,在對方即將靠近她之前,林菀君猛然轉身。
烏碧云舉著手,顯然是準備蒙住林菀君的眼睛。
此刻,她的雙手舉在半空,正好與林菀君四目相對,二人面對面看著彼此,氣氛一時有些好笑。
“咳!咳咳!”
烏碧云嘿嘿笑,抬手替林菀君整理著衣領。
“真是的,我就想和你開個玩笑,你怎么還跑呢?”
她說道:“現在才兩點鐘,你讓我等到五點,是想凍死我嗎?”
林菀君忍著笑說道:“你非要躲起來,我怎么能不配合你呢?嗯,讓你在大樹后面躲個夠。”
聽到這話,烏碧云大笑。
“好哇,你早就知道我在樹叢后面了是不是?你故意的誆我,讓我自己按捺不住自投羅網。”
她笑,說道:“真不愧是兵王的老婆,連這種詐人的招數都學得爐火純青。”
林菀君也笑出聲來。
“你是不是傻?你當著哨兵的面躲到后面,就算我看不到,哨兵同志也看得到啊,我問他不就行了。”
出賣烏碧云的哨兵很年輕,他抿著唇笑,不去看烏碧云的眼睛。
烏碧云一臉無奈。
“行了行了,你們幾個都出來吧。”
隨著烏碧云一聲命令,樹叢后又出來幾個人,都是當初漢陽公社知青點的知情們。
最后,林菀君看到了林哲。
她那個世界里的父親。
看到林菀君詫異的眼神,林哲笑了笑,說道:“怎么?沒想到我會來嗎?”
“是,確實出乎意料。”
只見烏碧云的神色有些不自然,挽著林菀君的胳膊說道:“是我帶林哲來的,那什么,咱們先進去,回頭我慢慢給你說。”
還有其他人在,林菀君也沒多說什么,登記之后,帶著一眾人回到宋家。
看到早一步進門的閔知微,烏碧云等知情又是一陣興奮的尖叫和擁抱,大家互相打招呼,客廳里都是久別重逢的喜悅。
林鳳芝站在廚房門口,手上還沾著面粉。
看著這些年輕充滿活力的面孔,她忍不住感慨。
“年輕真好啊。”
李月棠也笑。
“年輕有年輕的好處,年齡大也有年齡大的好處,就比如現在,我覺得你比他們這些年輕孩子靠譜多了。”
這話逗笑了林鳳芝,她說道:“就當您這是在夸我。”
二人一邊說笑,一邊又進了廚房繼續忙活,客廳里一派熱鬧,久別重逢的知青們嘰嘰喳喳回憶著知青點的趣事,氣氛很是熱絡。
不多會兒,電話又響起來,是杜建懷來了。
林菀君喊烏碧云與她一起去門口接人。
二人穿上外套出門,走在軍區大院空曠的馬路上,林菀君看著烏碧云。
“你和林哲怎么回事?”
剛才進門時,烏碧云準備脫外套時,林哲上前接過她的外套,順手掛在衣帽鉤上,看上去輕車熟路,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事兒了。
這一看就是關系極其親昵的人才能有的舉動。
“菀菀,我……”
烏碧云停住腳步,抬頭看著林菀君,手貼在肚子上。
這個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林菀君的眼睛。
她低頭看著烏碧云貼在肚皮上的手,隨即視線上移,看著她的眼睛。
“你們結婚了?”
“對,我和林哲結婚了。”
烏碧云說道:“你還記得之前我說林哲生病住院的事嗎?我去醫院探望他,發現他很可憐。”
“沒有人照顧,他連一口熱水都喝不上,病歪歪躺在床上,整個人瘦了一大圈,我便請了幾天假照顧他。”
“然后呢?你們就在一起了?”
那個世界里,父母的感情很復雜,她不否認他們之間有感情,但更多是對彼此的消耗。
尤其是烏碧云,被這段不幸的婚姻折磨到人不人鬼不鬼,歇斯底里鬧騰,甚至連身為孩子的她也遭受著無休止的壓抑與折磨。
她打心底不希望他們在一起,尤其不希望他們生孩子。
林菀君很怕,她怕那個孩子與她的命運一樣。
“沒有,起初沒有在一起,直到不久之后我也生病,他得知消息后趕來,衣不解帶照顧了我幾天幾夜。”
烏碧云說道:“可能是生病的人過于脆弱,有一天半夜,我醒來看到他趴在我病床邊睡著了,我動了動腿,他很快醒過來。”
“他以為我哪里不舒服,一臉焦急擔憂要去找醫生,菀菀,你知道嗎?那一刻我忽然想結婚了。”
“我問林哲要不要結婚,他笑著點頭,然后,第二天我們就結婚了。”
烏碧云說道:“我們只是領了結婚證,沒有辦酒席,也沒有告訴任何人,而且第一次,就懷孕了。”
“菀菀,從見到你之后,我心中總有一種莫名的虧欠感。”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我覺得我應該生個女孩,我和林哲,要把所有的愛都給那個孩子。”
說到這里,她輕輕撫摸著肚子,臉上滿是慈愛與溫柔。
林菀君有些恍惚。
在那個世界里,她不知道烏碧云是以一種怎么樣的心情懷孕生產的,或許她也曾這樣溫柔的期待過什么。
這人生啊,真是兜兜轉轉一場夢,最終以這樣的方式讓烏碧云和林哲彌補前世的遺憾,似乎,也是在彌補她的遺憾。
許久,林菀君輕輕笑了。
她抬手輕輕摸了摸烏碧云依然平坦的小腹,聲音很輕很溫柔。
“等孩子出生,我來給她取名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