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呀這是好心人聽到你要去當(dāng)兵,才給我的,咱家那點(diǎn)東西,換不回這么多。”
“爹,我知道了,我以后會當(dāng)個好兵!”趙國梁含淚保證,一雙手攥的緊緊的。
屋里靜了一瞬。
趙大娘站在那張缺了腿的桌子旁邊,手還按在那一口袋白面上,粗糙的指腹輕輕摩挲著粗布口袋,像是摸什么稀世珍寶。
燈油捻子嗶剝響了一聲,火苗跳了跳,把她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土墻上,拉得老長。
“他爹,”她開口,聲音有點(diǎn)抖,“我是不是在做夢?咋有人能這么好,給咱們這么多糧食,還給肉!”
趙德厚坐在炕沿上,把那句話又重復(fù)了一遍。
“她說,讓咱兒子臨走之前能吃上一頓拉條子。她說,咱兒子是去保衛(wèi)國家的,值得。”
趙大娘的手從面袋上滑下來,垂在身側(cè)。
“娘……”趙國梁想說什么。
趙大娘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一把臉,沒讓他看見。
“國梁啊,你幫娘把這些肉切了,娘給你炒臊子。”她說,聲音已經(jīng)穩(wěn)下來了,“和面,娘給你做拉條子。”
她轉(zhuǎn)身從灶臺上端過一個黑瓦盆,放在桌子上。
她舀了滿滿兩大碗白面,倒進(jìn)瓦盆里,又去灶臺邊舀水。
趙德厚站起來,走到她身邊。
“老婆子,再烙幾張餅,娃后天的火車,明天就得走,讓娃帶著路上吃。”
趙大娘點(diǎn)點(diǎn)頭,沒說話。
趙國梁站在旁邊,看著母親佝僂的背影,看著父親站在母親身邊手足無措的樣子,忽然覺得眼眶發(fā)酸。
他扭過頭,假裝去看弟弟。
趙國棟正趴在桌子邊上,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塊肉。
十六歲的半大孩子,瘦得腮幫子都凹進(jìn)去了,喉嚨一上一下地滾動。
“哥,”他小聲問,“這肉……咱們今晚就吃?”
趙國梁點(diǎn)點(diǎn)頭。
“今晚就吃。”
趙國棟咧開嘴笑了,笑了一半又收回去,眼睛卻還是亮晶晶地黏在那塊肉上。
趙大娘開始和面。
白面兌了水,在她手里慢慢變成絮狀,又慢慢聚成一個光潔的面團(tuán)。
她翻來覆去地揉,把每一分力氣都揉進(jìn)那團(tuán)雪白里。
“娘,”趙國梁說,“我來吧,你歇著。”
趙大娘搖頭。
“不,娘給你做。”她頓了頓,“往后到了部隊(duì),想吃娘做的拉條子,就吃不上了。”
趙國梁不說話了。
灶膛里的火生起來了。
趙國棟抱了一捆柴火進(jìn)來,蹲在灶前,一根一根往里添。
火光映在他臉上,把那張瘦削的小臉照得紅彤彤的。
趙大娘把揉好的面團(tuán)放在瓦盆里蓋上鍋蓋,放在灶臺邊上醒著。
趙國梁已經(jīng)將肉切好了。
灶膛里的火越燒越旺,鐵鍋燒熱了,肥肉下鍋,滋滋啦啦響起來。
油脂的香氣很快彌漫開來,霸道地鉆進(jìn)每個人的鼻子里。
趙國棟蹲在灶前,鼻子一抽一抽的,拼命吸氣。
“香不香?”趙大娘問。
“香。”趙國棟用力點(diǎn)頭。
趙大娘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淺,眼角的皺紋卻更深了。
肉丁下鍋,翻炒,變色。
趙大娘從墻角那個小瓦罐里舀出最后一點(diǎn)黃豆醬,倒進(jìn)鍋里。
醬香和肉香混在一起,整個屋子都被這股味道填滿了。
“國棟,”趙大娘說,“去,剝兩根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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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娘做的拉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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