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宜諾斯艾利斯,總統府地下作戰指揮中心。
煙霧濃重,將將領們凝重的臉龐籠罩在一片模糊之中。
加爾鐵里總統面前的煙灰缸里已經堆滿了煙頭,但他依然煩躁地點燃了新的一支。
他掃視了一眼那些各懷鬼胎的將領們。
他很清楚,有的人甚至已經在開始嘗試給自己尋找退路。
但是現在,他的桌子上再次有了來自東方的籌碼,他還有繼續戰斗下去的資本。
會議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隨即被門德斯上校尖銳的聲音打破。
“總統閣下,我堅決反對!”門德斯上校第一個站起身,雙手撐著桌子,情緒激動,“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一個巨大的陷阱!一個連像樣的汽車都造不出來的第三世界國家,他們憑什么說自己的導彈比法國的‘飛魚’更先進?那些模糊的照片和幾張圖紙能證明什么?什么都證明不了!”
他環視眾人,試圖爭取支持:“將軍們,我們從未接觸過他們的武器系統。兼容性、可靠性、后勤維護,這些都是未知數。在戰爭的關鍵時刻,將我們寶貴的‘超級軍旗’和飛行員的生命,押注在一款來歷不明的武器上,這是對國家和軍隊的極度不負責任!”
“上校說得沒錯?!币娪腥藥ь^,一名海軍少將也跟著開口,“我聽說他們自己的武器都是采購的,他們的導彈憑什么比法國人的更厲害?”
“哼!”
“法蘭西那幫藝術家們承諾了又如何?盟友又如何?除了像打發叫花子一樣給我們5枚‘飛魚’外,他們還提供了什么?女人的屁股嗎?”
空軍司令站起身,走到地圖前,重重地指著馬島的位置:“我們現在最大的風險,是輸掉這場戰爭!一旦失敗,我們失去的不僅僅是馬島,更是整個國家的尊嚴和未來!我們現在需要的是能打贏戰爭的武器,而不是政客們的空頭支票!”
“可那些東方人的武器真的能打贏嗎?”門德斯上校反駁道,“萬一他們的導彈在發射后失控,或者根本無法命中目標,我們怎么辦?我們不僅會損失飛機和飛行員,更會成為全世界的笑柄!到時候,我們連最后一點談判的籌碼都將失去!”
會議陷入了僵局。
將領們分裂成兩派,一派是以前門德斯為首的保守派,他們對武器充滿懷疑,更擔心政治上的后果;另一派是以空軍司令為首的務實派,他們被殘酷的戰局逼到了墻角,愿意抓住任何一絲能夠帶來勝利的希望。
加爾鐵里總統痛苦地揉著太陽穴。
他知道,雙方的擔憂都有道理。
信任趙明,是一場賭博;不信任趙明,則是在絕望中等待失敗。
他需要更多的保證。
一個足以讓他下定決心,賭上國運的保證。
“去把顧問團的負責人請進來?!奔訝栬F里總統命令道,“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面,讓他回答我們的疑問?!?/p>
幾分鐘后,趙明在聯絡中校的帶領下,再次走進了這間作戰指揮中心。
他平靜地掃視了一眼長桌旁圍坐的將領們,從他們緊鎖的眉頭和煩躁的姿態中,清晰地讀出了焦慮、懷疑和掙扎。
然而,與這壓抑的環境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趙明內心的興奮。
一股強烈的興奮感,如同暗流般在他的胸中涌動。
他知道,僵局已經打破,對方內部的信任裂縫,正如姜晨總師所預料的那樣,在殘酷的現實面前被撕扯得越來越大。
這一刻,他對遠在萬里之外的姜晨總師,產生了一種近乎敬畏的佩服。
總師對人性和戰局的精準預判,仿佛親臨戰場一般,將阿根廷人的每一步心理變化都計算得絲毫不差。
尤其是對戰局的走向,簡直和預料的一模一樣。
現在,輪到他來執行這至關重要的一步了。
“趙先生,”加爾鐵里總統開門見山,“你的提議,我們已經討論過了。我的將軍們,對你的導彈的可靠性、對你們的技術支持能力,以及這次合作可能帶來的政治風險,都表示了嚴重的關切。但你還需要給我們一個足以信服的理由?!?/p>
趙明感受到了房間內巨大的壓力。
他知道,簡單的解釋和承諾已經無法打動這些在絕望邊緣的軍人。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拋出姜晨為他預設的,也是最后的“殺手锏”。
“總統閣下,各位將軍,我理解你們的疑慮?!壁w明的聲音沉著而冷靜,沒有絲毫的動搖,“語言是蒼白的,再多的數據和圖紙,也無法完全打消你們的顧慮?!?/p>
“信任,需要用行動來證明?!?/p>
他直視加爾鐵里總統,一字一句地說道:“所以,我提議,我們進行一次‘實戰測試’?!?/p>
“實戰測試?”
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的?!壁w明重重地點了點頭,“我們這邊可以先期無償提供兩枚C-801導彈。我們的技術顧問團,將用最快的速度,協助貴方將其整合到一架‘超級軍旗’攻擊機上。然后,由貴方最優秀的飛行員,駕駛這架戰機,對英國特混艦隊,進行一次實彈攻擊。”
這個提議讓會議室直接炸開了。
“瘋子!”門德斯上校第一個跳了起來,他指著趙明,怒不可遏,“你把我們阿根廷的飛行員和戰機當成什么了?你們武器的試驗品嗎?你這是在謀殺!”
“不,上校?!壁w明平靜地與他對視,“我這是在提供一個機會。一個讓貴方在沒有任何風險的情況下,親眼見證‘鷹擊-8’威力的機會?!?/p>
他轉向加爾鐵里總統,繼續說道:“這次測試,對貴方而言,沒有任何損失。導彈是免費的,技術支持也是免費的。如果測試成功,貴方將獲得一種足以扭轉戰局的強大武器,我們將在此基礎上,討論后續的合作。如果測試失敗,”趙明的語氣沒有絲毫變化,“貴方損失的,只是一次攻擊機會。而我們,將承擔全部責任,我們的導彈聲譽將徹底破產。所有的風險,都在我們這一邊。”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只剩下將領們粗重的呼吸聲。
趙明的提議太過驚人,也太過誘人。
一個零成本、高回報的賭局,就這樣擺在了他們面前。
“測試目標是什么?”空軍司令急切地問道,他的眼中已經燃起了火焰。
趙明走到海圖前。他的指揮棒沒有指向外圍的驅逐艦,而是緩緩地、堅定地移向了英國特混艦隊陣型的核心,那里,標注著兩個巨大的、代表著英國遠征艦隊靈魂的圖標。
“英國特混艦隊有兩顆心臟,”趙明的聲音平靜,但說出的內容卻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凝固了,“航空母艦,‘競技神’號和‘無敵’號。而我們的目標,是旗艦,‘競技神’號。”
死寂。
連最激進的空軍司令都瞪大了眼睛,說不出話來。
之前擊沉英軍謝菲爾德號已經讓全世界炸開了鍋。
而decapitate(斬首)英軍艦隊的旗艦航母!
則會摧毀他們的整個軍事行動。
“這不可能!”門德斯上校下意識地反駁,但他的聲音卻失去了之前的底氣,“航母受到多層驅逐艦和護衛艦的保護,還有‘海鷂’戰斗機的空中巡邏。它們是不可能被突破的!”
“沒有不可突破的防線。”趙明斷然反駁,“貴國的飛行員用‘飛魚’擊沉‘謝菲爾德’號,已經證明了這一點。你們已經撕開了他們外圍的防線。問題是,你們的長矛只有五支,用掉一支就少一支。而我們,正在為你們提供一支全新的、更鋒利的長矛。一支飛得更低、抗干擾能力更強、讓他們的防御體系形同虛設的長矛。”
他看著加爾鐵里總統,語氣充滿了致命的誘惑:“總統閣下,擊沉一艘驅逐艦,能鼓舞士氣。但擊沉‘競技神’號,將徹底癱瘓英國艦隊的指揮系統,摧毀他們的空中力量,甚至可能迫使他們撤退。擊沉旗艦,意味著贏得戰爭。”
趙明的這番話,不僅僅是在推銷武器,更是在向這些思想還停留在傳統海戰觀念中的阿根廷將領們,灌輸一種全新的、屬于未來的戰爭哲學。
眾人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向加爾鐵里總統,目光不言而喻。
趙明被請出了會議室,在門外靜靜地等待。
他知道,自己已經將所有的牌都打了出去,剩下的,就是等待對方的最終決斷。
會議室內,爆發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激烈的爭吵。
“這是個圈套!一個徹頭徹尾的圈套!”門德斯上校還在做著最后的掙扎,“攻擊航母?這是自殺!他們想利用我們,去驗證他們那該死的導彈!一旦失敗,他們拍拍屁股走人,而我們,將徹底失去戰爭的主動權!”
“主動權?”空軍司令冷冷地反駁,“我們現在還有主動權嗎?我們的飛機每天都在被擊落,我們的艦隊被堵在港口里不敢出動!我們除了被動挨打,還有什么主動權?!”
“可是風險太大了!”海軍中將憂心忡忡,“用一次實戰去測試一款我們完全不了解的武器,目標還是敵軍旗艦,這簡直是拿國運在開玩笑!”
“我們現在就是得拿國運開玩笑!”空軍司令針鋒相對,“繼續這樣下去,我們必敗無疑!那人的提議,雖然瘋狂,但卻是我們現在唯一的希望!一個不需要我們付出任何代價,卻可能贏得一切的希望!”
爭吵聲越來越大。
整個指揮中心都充滿了火藥味。
將領們的情緒在絕望、懷疑和最后一絲希望之間劇烈搖擺。
加爾鐵里總統始終沒有說話。
他閉著眼睛,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他的腦海中,正在進行著一場天人交戰。
趙明的提議,像一個魔鬼的誘惑,充滿了致命的吸引力。
他知道,這可能是他挽救自己、挽救軍政府、甚至挽救這場戰爭的最后機會。
失敗了,情況不會比現在更糟。
阿根廷已經處在懸崖邊緣。
但如果成功了……
如果那枚來自東方的神秘導彈,真的能像趙明所說的那樣,將英國艦隊的旗艦送入海底……那他,萊奧波爾多·加爾鐵里,將成為阿根廷的民族英雄,他的名字將被載入史冊。民眾的歡呼,將淹沒所有的失敗和質疑。
這個念頭,像一團火焰,在他的心中熊熊燃燒。
他緩緩地睜開眼睛,那雙渾濁的眼眸中,閃爍著賭徒般的瘋狂。
他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聲響讓所有爭吵都停了下來。
“就這么定了!”
加爾鐵里總統站起身,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停止了爭論。
“我們接受他們的提議?!?/p>
他環視著目瞪口呆的將領們,語氣冰冷而強硬:“立即挑選最優秀的飛行員,配合顧問團,進行戰機改裝和訓練。情報部門,提供英國艦隊最精確的位置信息。門德斯上校,你負責全程監督,確保行動的每一個環節都萬無一失?!?/p>
他的目光轉向大門方向。
“去把那個人叫進來。”
趙明再次走進會議室。
他看到,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復雜的表情,那是絕望、掙扎和最終孤注一擲的混合體。
“趙先生,”加爾鐵里總統走到他面前,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睛,就連稱呼都變了。
“我們同意你的‘實戰測試’。但是,我有幾個條件?!?/p>
“總統閣下請講?!壁w明平靜地回答。
“第一,這次行動必須絕對保密。任何環節出現泄露,協議立即終止。”
“第二,測試目標由我們來選擇,攻擊時間也由我們來決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加爾鐵里總統的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警告的意味,“如果測試失敗,我說的是如果?;蛘吣銈兊娜藛T在行動中被俘,你們將不存在。我們會堅決否認與你們有任何接觸。你們,將是孤魂野鬼,明白嗎?”
趙明看著加爾鐵里那雙閃爍著瘋狂光芒的眼睛。
他知道,對方已經將整個國家的命運,壓在了這張賭桌上。
而他,以及身后的國家,就是這場豪賭的莊家。
他挺直了腰板。
迎著對方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我明白,總統閣下?!壁w明的回答,沉穩而有力,“我們將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