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的出現,讓蘇朝陽情緒失控,拿著刀的手勒著蘇南往后退,通紅的眼瞪著警察,“你們不要靠近,后退!都給我后退!”
蘇南脖頸被蘇朝陽手上的刀劃出傷痕,殷紅的鮮血滲出,與白皙的肌膚對比格外強烈。
她頭發披散,神情卻平靜,狼狽中透出一種破碎而堅韌的美麗。
警方站在爛尾樓外,拉起警戒線,不敢輕舉妄動。
因為直播,很多媒體也跟著直播間摸到現場,警方只能加大警力,將這些人攔在警戒線外。
談判專家爛尾樓前方,拿著擴音器與蘇朝陽談判。
他面色和藹,沒有攻擊性,“小伙子,我看了你的直播,我們知道你有訴求,你這樣可是沒辦法得到你要的呢。”
“你可以先把訴求告訴我們,我們盡快讓人幫你去處理。”
蘇朝陽腳步半信半疑地停下來,暴躁地沖他們吼,“你們先把孩子給我!”
年長的談判專家與旁邊的警察第一個眼神,笑道:“別急,我讓人去幫你聯系。”
黑暗里,警方副隊長試探地問身旁身穿黑色西裝的高大男人,“顧總要不跟沈家聯系,讓他們先把孩子帶過來?”
顧時靳身形筆直地站在原地,漆黑銳利的雙眼透過黑暗,緊緊盯著爛尾樓里被挾持的女人。
因由喉嚨發緊,而嗓音沉啞,“我去聯系。”
另一邊,沈家書房,燈光明亮。
沈冽茶幾前,看著坐在沙發里的老爺子,急道:“爺爺,你看直播了嗎?孩子不是我的,我們趕緊把孩子送過去,讓警方將蘇南救出來。”
老爺子鷹一般的眼睛深深看他一眼,隨后手機震動聲響起。
他低頭,看著手機上來電顯示上顯示的名字——顧時靳。
老爺子早有準備地接起,態度客氣和藹,“放心,我馬上帶過來。”
掛斷電話,老爺子眼尾遍布的眼底浸透了濃濃失望,語氣很沉,“孩子是不是你的,你以為我不清楚?”
沈冽知道糊弄不過老爺子,便從善而流地改口,“那我們也可以趁此機會將孩子送給蘇朝陽,這樣對我們沈家也好。”
“今天的直播全網都在關注,只要事后我們不再出證明,外界只會認為孩子是蘇朝陽的。”
“那之前的事對我們沈家的負面影響,就會大大降低。”
沈老爺子閉了閉眼,沉沉道:“我自有打算。”
今天他收到消息,蘇南跟顧時靳一起去療養院接了顧母出院,很顯然關系不一般。
而且顧家那個女人在療養院這么久都不愿面世,如今突然出院,說不定也跟蘇南那丫頭有關。
想到蘇南,老爺子便長長嘆一口氣。
真是可惜了。
養孩子的別墅里深宅不算遠,沈老爺子打電話給那邊的人,讓人把孩子帶過來。
深夜車少,不過十多分鐘,孩子就到了沈家。
老爺子下樓,杵著手杖對站在客廳抱著孩子的保姆道:“走吧。”
看也沒看孩子一眼。
沈冽當即跟上,“爺爺,我跟你一起去。”
這時幾名保鏢從門外進來,老爺子吩咐他們,“你們看好他,今晚不允許他出門。”
“是。”
沈冽提高聲音,“爺爺!”
老爺子頭沒回,帶著一行人出了門。
沈冽盯著緊閉的大門,腦子里千思百轉,突然就安定下來。
爺爺從小疼他,一定會像以往的每一次那樣,幫他處理好這次的事情。
這兩門他闖了這么多禍,爺爺不信任他也正常。
綁架現場,顧時靳掛斷電話后,警方馬上對爛尾樓里的蘇朝陽說:“我們已經聯系了沈家人,他們馬上就會把孩子帶過來,請先冷靜一下。”
說完,補充一句,“如果受害者出事,你或許將再也見不到你的孩子。”
蘇朝陽聞言強迫自己逐漸冷靜下來,咬著牙威脅,“快一點,我的耐心有限。”
蘇南被他勒著,脖子流血,腦筋腦汁,還是沒想起她當年是如何被綁架,跟誰一起被綁架的。
此刻,蘇朝陽將刀子松了松,她搖搖腦袋,將這些莫須有的事情甩出腦子,讓自己持續保持冷靜。
其實,她本可以趁這個等待的時間勸導蘇朝陽,讓他自首。
并且她有把握成功。
畢竟以這么多年的朝夕相處,她很清楚蘇朝陽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根本不是什么孩子,而是從小到大擁有得太多,他無法接受這樣的落差。
她只需要讓人叫幾個公司高管過來演一場戲,就能騙過他。
但她沒有。
因為自古斬草不除根,都將留下大患。
只有蘇朝陽這次的情形越嚴重,他才會被關得越久,或者會無期。
沒腦子的蠢貨,只能一輩子都被限制起來,才不會存在威脅。
不然他這次能綁架她,下一次就能直接一刀殺了她。
因為這次綁架案的嚴重性,幾方交接效率很高,很快,沈家來人。
車停下,外圍的媒體自動放開一條通行道。
車上的人下來,警察和蘇南露出詫異的表情。
他們看著走過來的那位抱著孩子的老人,都沒想到沈老爺子會親自來。
警察將警戒線拎起來,老爺子抱著孩子彎腰進入內圈。
他與蘇南對視一眼,眼里帶著安撫之意。
隨后看向蘇朝陽,老爺子嘆了口氣,“朝陽你這么這么糊涂,這事兒也是個烏龍,是我們沒搞清楚,今晚才知道原來這孩子是你的。”
直播間里的人瘋狂輸入彈幕,直播畫面一度卡頓。
“我靠!孩子真的是蘇朝陽的?”
“不一定吧?這可能也是談判手段呢。”
“好緊張啊,真相只有把人救出來后才知道了。”
“媽呀,終于真實地感受到豪門商戰的殘忍了。”
蘇朝陽看著沈老爺子懷里的孩子,情緒激動起來,“孩子,我的孩子!”
沈老爺子單手抱著孩子,杵著手杖靠近,聲音和藹,“快放了你姐,來看看你的孩子,看看他是不是很可愛。”
蘇朝陽終于開始動搖了,但他仍舊不愿松開蘇南,畢竟此時一不注意就會被抓。
老爺子全然像沒看見他臉上的激動,一邊靠近一邊說:“你別說,現在一看,這孩子跟你還挺像。”
這話正中蘇朝陽最在意的點,他這么想要孩子,并不是多愛他。
他現在什么都沒有了,甚至連蘇氏都已經不存在,他就算想爭,也無從爭氣起。
只有這個孩子,他可以想辦法證明是他的,證明他并不是一無所有。
沈老爺子杵著手杖,故意走得顫顫巍巍,看起來實在沒什么威脅。
蘇朝陽緊繃的神經終于還是松懈了,手松開,推了把蘇南,“別想跑。”
他一邊靠近老爺子,一邊不耐煩,“把孩子給我看看。”
老爺子稍稍將手遞出去,孩子被裹在襁褓中,咿咿呀呀好奇地看著這一幕。
兩方一步一步靠近,蘇朝陽的視馬上就能越過襁褓看清孩子的臉了。
身后的的陰影悄然籠罩過來,一只大手倏然精準抓住他拿刀的手,猛地一擰。
“啊——”黑夜里一聲慘叫響徹天際。
幾名警察一擁而上,迅速將蘇朝陽指腹按到地上。
“別動!”
“老實點!”
顧時靳一把將蘇南摟進懷里,大手捂住她的脖子,低頭用額頭抵住她的頭,沉啞的嗓音都在顫抖,“蘇南南,疼不疼?”
“一點劃傷而已,剛剛太緊張了都沒感覺。”蘇南扯著笑抬頭,本想安撫男人。
卻在對上那張得天獨厚的臉龐時,突然愣住,腦海里冷不防出現了一個男孩與這張臉重合。
稚嫩的聲音一道道響起——
“誒,他們為什么要抓你?”
男孩講述了抓他的人是他爸爸的情人。
“天吶,你爸爸這么壞嗎?”
“放心,你媽媽一定很愛你,她會來救你的。”
她信誓旦旦的保證,在今天來看,有些天真得可笑。
因為她如此篤定的原因,正是因為她篤定她媽媽很愛自己。
男孩聞言冷淡嘲諷,“你就知道她一定會來?”
“我就是知道,我們的媽媽肯定都會來!”
“哎我都是被你連累的,等獲救后我一定要找你補償我!”
男還輕嗤,不以為意,“好啊,我等你。”
后來,男孩媽媽的確來了,帶著直升飛機,帶著好多人,浩浩蕩蕩,場面尤其可觀。
這么多人里,卻沒有人是來救她的。
一片混亂中,她被兇手的人趁亂帶走,那些人逃跑中嫌她礙事又將她丟下。
她就這樣倒霉,流浪途中剛好遇到人販子偽裝成好心人,騙取了她的信任,隨后被賣到了她后來生活的地方。
顧時靳看著蘇南怔愣的表情,用手貼了貼她的臉,格外溫柔地低聲,“怎么?被嚇到了?”
蘇南掩下眸中情緒,搖搖頭,“沒事,我就想看看幾次三番救我的英雄。”
顧時靳以為她說的是剛剛的事,失笑,“還有心情開玩笑,看來是沒事了。”
說完,她一把將蘇南橫打抱起來,往往車邊走去。
這一幕被所有媒體都拍了下來,他也不在意。
蘇南跟顧時靳到警局錄口供,宋秋意也被帶了過來。
蘇南思緒流暢地說了今晚的事情經過,又態度很好地配合警方回答了他們的問題。
而另一半,警察問宋秋意,“你是孩子的親生母親?”
宋秋意低著頭,“是。”
“這孩子到底是誰的?”
宋秋意看了眼蘇南,嘴唇顫抖,“我……我不知道。”
說著便哭了出來,眼淚似斷線的珍珠般,哭得楚楚可憐。
警察頭疼,安撫好她的情緒,才繼續問:“之前的親子鑒怎么回事?”
宋秋意肩膀瑟縮,“是蘇南找到我……”
顧時靳瞇起眼,突然意味難明地開口,“確定是蘇南找到你?”
宋秋意心虛了,頓時噤聲不敢再說。
如此情形,警方自然知道她說了謊。
蘇南抬眼看長桌對面的女人,半晌,開了口,“我一直有件事搞不明白。”
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了過來。
宋秋意怯怯的,“什么?”
蘇南語調平靜,“你為什么對我的惡意這么大?”
今天她想將所有事情都弄清楚。
她從片場發現宋秋意,一手將她帶起來,脫離之前的朋友感情,兩人就是合作關系,所以從未想過讓她報答。
所以宋秋意向往高處爬,去攀沈冽的高枝,倒也情有可原。
但如果單是為了想往上爬,很多事情,她大可不必做。
聽到她的話,宋秋意眼神閃爍,“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蘇南淡聲,“說不說是你的自由,但蘇朝陽進去后可能就不會再出來了,孩子到底誰的你自己清楚。”
“至于,沈家你認為他們有可能會接納你?”
更不用說娛樂圈了,封殺是必然的。
宋秋意順著她的話,想到了以后自己一無所有的慘境,眼底恨意外露,突然看向她,“我跟你來自一個地方!”
蘇南詫異,“什么?”
她仔細看宋秋意的臉,也沒有任何印象。
看出她的茫然,宋秋意臉上竟然露出得意的表情,“你當然沒印象,畢竟你每天只能被那對夫婦逼著干農活,渾身臟兮兮的,哪有時間跟我們玩兒?”
在他們那個山溝溝,宋家條件還不錯,在宋秋意沒有弟弟的時候,被爸媽寵著,過得還算安逸,住著自建新房,也不用干活。
對干農活,蘇南倒是有點陰陽,在她被養父母逼著頭頂烈日干活兒的時候,的確總是有一群小孩兒來看她笑話。
但那時候,她每次都累得頭眼昏花,根本沒心思注意別人。
蘇南聽宋秋意如此嘲笑,也沒有多余的清晰,安靜地聽她繼續說。
宋秋意沒看到自己想看的表情,有些失望,隨后臉上的情緒被嫉妒所代替,“但你記得嗎?有一年我們村里來了一群穿著西裝的人,說要支助村里的小孩上學。”
蘇南淡聲,“記得。”
當然記得,就是有他們,她才能回學校讀書。
他們給了她養父母很多錢,勸了很久,才讓她回學校,并保證會負責她的學費,養父母才松口。
宋秋意回憶起來,表情里仍舊有向往,“那些人看起來真氣派啊。”
那些人一看就身份不一般,那是她對大城市奢侈生活幻想的開始。
宋秋意突然陰沉下來,“可他們為什么選擇支助你?明明你根本沒上學,明明我學習比你好。”
蘇南,“不就是因為我沒上學,他們才支助我?”
她的確搞不懂宋秋意的邏輯。
宋秋意更激動了,“可是后來,你在學校文藝匯演,被人發在網上突然就火了。”
“為什么?為什么這么不公平,什么好事兒都讓你占了。”
明明她這么漂亮,明明她跳舞比蘇南跳得好,為什么她就這么好運。
也是這一次曝光,讓蘇南回到了蘇家,更是讓宋秋意心里不平衡到了頂點。
此時,門突然被打開,顧夫人坐著輪椅出現在門外,“我來告訴你為什么?”
蘇南一驚,看了眼她沒穿假肢的腿,“阿姨,您怎么來了?”
顧夫人責備地掃了眼顧時靳,“你們離開后不久,時靳突然就要出門,也不告訴我,我看見直播才知道你被綁架的事。”
她看著蘇南,眼眶濕潤,“謝天謝地你沒事,不然我這輩子都沒辦法面對時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