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王小北一家最壞的打算是回老家種地。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們沒什么可輸的。
這么一想，幫個忙似乎更劃算，不過是舉手之勞。
反正也不是頭一遭。
“嘿，那就多謝雷哥了。喏，雷哥，這是我打算給我嫂子滋補用的，你先拿回家吧。”
王小北地從車上的一大堆布袋中，抽出一個小布袋遞了過來。
都是成年人了，何必裝蒜呢。
這些布袋可是他的老搭檔了。
專為應對不時之需準備的。
雷勇軍打開一看，心里五味雜陳，里頭少說也有20來個野雞蛋。
這家伙，擺明了在等他上鉤呢。
不過現在，他已經不再把王小北當作尋常少年看待了。
而是個有分量的成年人。
或者說，不再是個簡單的少年。
收好東西，他正色道，“我去給你拿錢，什么價？”
“哎呀，雷哥，你先吃。后面一塊兒算，不急，真哪天我回鄉下沒錢用了，自然會上門找你幫忙。”
雷勇軍眉頭一皺。
他當然懂這話里的意思。
這次免費，事成之后還有好處。
如果他不辦事，那王小北就會直接找上門鬧事。
不得不承認，王小北的確有這層意思。
想了想，雷勇軍頷首道：“好吧，東西我收下了，以后有啥好貨，記得給雷哥留一份啊。”
“成，包在我身上，那要是沒別的事兒，我先走了啊。”
王小北樂揮了揮手，蹬上自行車走了。
一路上，他心里那個美呀，輕輕松松就把麻煩給擺平了。
這樣一來，胡大媽往后應該不會再上門了。
但話說回來，和胡大媽的關系得維持好，得叫雷勇軍送點心意過去。
以后指不定什么時候還用得著呢。
雷勇軍之所以心里發憷，無非是因為那點肉跟雞蛋的事兒。
大院里的人精著呢，哪能真的一無所知。
就算他自己，明知道內情，也得裝糊涂。
時不時還得編點理由，東拼西湊弄點東西應付差事。
雷勇軍哪有本事做得天衣無縫，讓大家伙兒連味兒都聞不著？
其實，只要他不開口，大伙兒都還以為是劉主任，要么就是她家男人，門路廣，能耐大，搞來這些稀罕東西呢。
老百姓哪里懂那些劉主任這級別其中的門道？
可一旦王小北點破了，大家伙兒就明白了。
是劉主任家小子在倒騰東西。
這影響可就太不好了。
但是這種搬弄是非的事，他可做不來。
王小北推自行車走了一截，心里犯嘀咕。
一瞅那癟掉的車胎，咂了咂嘴。
倒霉催的，車胎癟了。
說起來，這車還挺皮實，這兩年也就補過一回胎。
現在路上鐵釘少，扎胎的機會跟中獎似的，難得一遇。
他拐進胡同，朝著張美英工作的那條大街方向推去。
不大會兒，就到了修車攤兒前頭。
一到地方，就看見戴著草帽，渾身油漬的武俊哲。
對方正忙著修車呢。
上回武師傅找他們幫忙找工作沒成，后來托人情，這才在修車攤兒弄了個事。
主要因為原來的修車大爺身子骨不行，這才帶上武俊哲搭把手。
活兒基本都歸武俊哲管了，這大半年下來，手藝練得七七八八。
如今，老爺子基本不怎么來攤上了。
那間舊屋的墻上，輪胎胡亂掛著，看著就亂糟糟的。
“俊哲，還沒收工呢？”
王小北一到，就喊了一嗓子。
“小北啊。”
武俊哲正把輪胎往盆里按，檢查漏氣的地方，聽見聲音抬頭看了一眼。
隨即苦笑：“我這活兒啥時候收工，得看老天爺心情。有活兒上門，哪能撂挑子？咋了，你車出毛病了？”
“嗯，被釘子扎漏氣了，給補補唄。”
“成，你擱那兒，我忙完了就給你拾掇，下班了給你送回去。”
說著，指了指旁邊的一塊空地。
王小北把車靠邊立好，笑瞇瞇地湊了過來：“你這活兒不錯嘛。”
“拉倒吧你，哪有你這準大學生滋潤，將來都是坐辦公室的。”
武俊哲自個兒調侃了一番，笑著說。
王小北聞言，打趣道：“你這還不滿意？就是臟點累點，但沒少掙外快吧？”
此刻四下沒人，來的都是街坊鄰居。
把車往這兒一扔，多半是過會兒再來取。
除非是剛好路過，才會在這兒耗著。
不過說真的，這活計還真不錯。
修車，那可是門手藝。
眼下這車鋪就他武俊哲一人挑大梁，每天工作時間自然拉長不少，街道辦事處也清楚這狀況。
雖說武俊哲名義上還是學徒，但算上加班補貼，收入其實不比正式工人差多少。
這還只是明面上的。
車鋪由他一手掌管，每周跟街道辦對對賬就行，其他事情全憑他做主。
收舊車賣舊車，價錢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
誰會吃飽了撐的，拿著單子跑去街道辦核對？
不光如此，這門手藝學到手，就算將來遇到90年代那波下崗潮，他也穩如泰山。
畢竟那時私人自行車越來越多，修車的需求根本應付不來。
武俊哲撇了撇嘴：“你可別亂說，傳出去，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啊。”
旋即話鋒一轉，“我弟說，你給魚餌他們去釣魚？”
“對啊，怎么，你也想加入？”
“我哪有那閑工夫，這邊都忙不過來呢。”
武俊山雙手一攤，接著又道：“謝了哈，過兩天估摸就有魚吃了，全靠你了。”
王小北笑著頷首，也是，大家都有休息日。
這家伙卻連個正經休息日都沒。
如今這修車行當，大多是一個人頂起一片天。
“別跟我客氣。有武叔在，我家冬天燒煤的事兒，從來不用愁。”
武師傅就是負責運煤的，煤沒了，連煤站都不用跑，打聲招呼就成。
時候多了，他還特意問問呢。
大院里頭，家家戶戶都這待遇。
所以武家在鄰里間人緣挺不錯。
他忽然想到什么，笑道：“俊哲啊，你守著一堆金子，愣是不會花啊。”
這話讓武俊哲一頭霧水：“什么意思？”
嘴上問著，手底下可沒停，檢查出漏氣的地兒做了記號，接著麻利地忙活起來。
王小北看見了，指指那邊的破車說。
“這些都是寶貝，拼拼湊湊，不就能變成二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