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天瑜口中的虞姑娘,指的自然是虞羽寒。
上次的接觸,蘇天瑜早就猜測出來虞羽寒的真實身份,尤其是虞羽寒選擇面對馭獸山莊時,說的那一句“馭獸山莊的人還不敢殺我”,更是一種清晰的說明。
而她知道真相,卻始終沒有告知姜朔,完全是因為尊重虞羽寒的決定,但是這一次,她卻不得不說了。蘇天瑜看的出來虞羽寒對姜朔的心意,更加的清楚假如自己不挑明這件事,等到李才和虞羽寒生米煮成熟飯,自己就少了一個威脅很大的競爭對手。但是蘇天瑜沒有這么做,一來,是要保持公平競爭,這樣的行為令她所不恥;二來,紙是包不住火的,依姜朔的性情,倘若后來知道這件事,一定會悔恨終生,她不忍心看到姜朔那般痛苦。
“這……這……”姜朔兩只眼睛睜的大大的,全身上下微微的顫抖著,嘴角勾起一抹慌亂的弧度,似乎想要掩蓋他內心的驚慌失措,“這……這不可能的吧?”
蘇天瑜直視著姜朔,一言不發,未置可否。
“蘇……蘇小姐,你……你一定是在騙我,對不對?”姜朔兩只眼睛皺成了不規則的形狀,語氣里像是在懇求什么。
如此模樣的姜朔,令蘇天瑜心生同情,側過頭去,不忍心再看,頓了頓,卻還是說道:“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僅僅一句話,打破了姜朔的所有幻想,把他從那虛無縹緲的想象中,一下子拉回到現實中來。
“呵、呵呵……”姜朔忽然笑了起來,但笑容里卻透著滿滿的苦澀,許是受到的打擊太大,他的表情僵硬,倒像變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他漸漸的把自己的腰身彎了下去,雙手抱著頭,表現的十分痛苦。
在蘇天瑜說出那句話的剎那,他便知道那便是事實。
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詢問,正如蘇天瑜所說,他完全是在自欺欺人,因為不知該如何面對虞羽寒而選擇逃避。
不僅僅是現在,即使是在之前,姜朔同樣一直逃避。
試想,一個普通的百花門弟子,又怎么會擁有如此高超的醫術,高強的武藝?
試想,一個普通的百花門弟子,又怎么會展現出遠超過自身年齡的成熟睿智?
相關的線索,甚至足可以追溯到在榆林時期,那般出色的馮恩,對蘇天瑜一直器重有加,百般呵護,并隱隱點出她的身份特殊一事。
這些,擁有敏銳的觀察力的姜朔都看在眼里,只不過他刻意忽略掉,沒有去深想。
而在京師里的每一次遇見,虞羽寒都忽然的消失,或者是被人追趕,或者是見到百花門門人便離開,何嘗不是在躲避百花門的搜尋——畢竟對于一個即將出嫁的大小姐來說,隨便出去玩,于朝廷,于聯姻雙方的李府、百花門的顏面上都不好看。
想著想著,姜朔忽然想到自己前來救蘇天瑜時,虞羽寒邀請自己去清風館喝酒時的場景。
自己臨行前,聽到虞羽寒所說的“那你可快點兒”,無疑已經是近似于表白的暗示。
虞羽寒辛辛苦苦的從嚴加防范的百花門內逃出來只為找自己喝酒,自己反而拒絕掉,那時她的心情,得是多么的心痛?
姜朔恨,恨自己的后知后覺,恨自己懦夫式的逃避。
把姜朔的模樣看在眼里,蘇天瑜想要勸說,卻又不知從何開口。最終,她輕輕的嘆出一口氣,吟誦道:“毫健幾多飛藻客,羽寒寥落映花鶯。飛鳥死了,卻成就了花鶯,虞羽寒啊虞羽寒,你何嘗不是一個大傻子?”
雖然蘇天瑜早就猜到虞羽寒的真實身份,但是并不知道李才和虞羽寒即將成親的消息。即使是姜朔這個百花門弟子,也是從李才的口中才聽說,可見百花門方面行事的低調。如果早就知道的話,蘇天瑜也不會直到現在才點明其中的利害關系。
夾在當中的周大通一頭霧水,通過兩個人的對話,只能隱約猜測到一個大概,但并不知道具體的細節:“蘇姑娘,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這個……”蘇天瑜扭頭看了姜朔一眼,沒有選擇在傷口上灑鹽,而是說道,“此事說來話長,時間緊迫,不方便詳盡的告訴周前輩,還望周前輩見諒。不過,我估計已經猜測到對方拖住姜公子的原因。”
“哦?什么原因?”周大通眼前發亮,語氣里有些急切。
“那便是阻止姜公子回到京師去參加李才與姬花鶯的婚事。”蘇天瑜坦然的道。
即便姜朔的情緒激動之下,沒有透露出太多的信息,但是蘇天瑜稍一聯想,便能猜測到其中的關節要害——成親的雙方,一個是右都御史之子,一個是百花門門主的女兒,如此“門當戶對”的親事,絕對不可能只是單純的男女雙方的兩情相悅,背后一定有大勢力的利益糾葛。然而,虞羽寒對姜朔的情意,自然會對這件事情進行一定的破壞。
“這……”周大通有些不敢相信,畢竟,像黑衣人這樣的兇手出現,一定會伴隨著腥風血雨,如今卻被派來拖延住姜朔的行動,未免有些大材小用。
不過隨即,他便想到姬花鶯的身份,以及當年那些事,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是并沒有繼續詢問。
就在這時,姜朔猛的站了起來,然后邁開步子,向前方走過去。
“姜公子,你去做什么?”蘇天瑜嚇了一跳,連忙勸道。
因為虞羽寒的緣故,黑衣人不見得會殺死姜朔,但是為了拖延時間,一定會使用其他的手段。而剛才姜朔的受傷,也恰恰證明了這一點,此時姜朔的魯莽行事,除了給自己的身體平添傷害之外,根本無濟于事。
“初七,便是李才成親的日子!”姜朔頭也沒回,拋出了一句話。
聽到這句話,適才還想沖出去勸阻的蘇天瑜一下子頓住腳步——今天是初六,假如在明天之前,姜朔無法趕回京師,那么一切就都晚了!
蘇天瑜眼珠子左右一轉,扭過頭對周大通道:“周前輩,還希望你能幫忙!”
“沒問題。”不用蘇天瑜說,周大通也知道該怎么做,那就是無論如何,也要把姜朔護送出去。
說完,蘇天瑜和桂嬤嬤對視一眼,也追了上去,試圖盡自己的一分力。
幾個人剛剛走出幾步,黑衣人再次出現,徑直沖向姜朔。
雖然姜朔內心著急的不行,但是,他并沒有完全的喪失理智,也知道魯莽行事只會適得其反,于是故意放慢了腳步,讓周大通跟了過來。
面對黑衣人的攻擊,姜朔自知不是對手,先是虛晃一招誘敵深入,隨即身形猛的往旁邊一閃,把身后的周大通露了出來。周大通早就蓄勢待發,抓準時機一刀劈了出去,黑衣人罕見的流露出慌亂的腳步,若不是仗著身法出眾,險之又險的躲了過去,只怕真身首次便要受傷。
“可惜!”后方的蘇天瑜暗道一句。
另一邊,計劃失敗的姜朔原本也沒打算憑這簡單的伎倆便把敵人擊倒,當下沒有絲毫的氣餒,竟直接對著黑衣人攻了過去。黑衣人的動作頓了一下,似乎想不到姜朔會做出如此找死的行為,那一直高深莫測的笑眼,也變的沉滯了些。不過隨即,他便反應過來,探出一掌抓向姜朔的胸口。要知道,凌霄山數十名弟子,都是死在這一雙肉掌之下。在見識過黑衣人的武功后,沒有人敢小覷他的實力。然而,面對這致命的一掌,姜朔不閃不避,反而身體向前送了上去。
“姜公子!”蘇天瑜嘴巴微張,她知道姜朔在賭,賭黑衣人不敢殺自己,雖然有之前黑衣人手下留情的情況,但姜朔拿生命當兒戲的行為,還是讓蘇天瑜嚇了一跳。
黑衣人雙眼中的笑意,終于完全的消失。
姜朔沒有任何的停頓,抱著一幅視死如歸的決心,直接沖向對方。
眼看黑衣人的手掌,便要碰到姜朔的身體,這時,黑衣人神情間閃過一絲猶豫的神色,在下一秒,猛的縮回了自己的手。
他按常理推斷,原本以為姜朔絕對會躲開,這一下沒有任何的留手,哪里想得到姜朔反其道而行之,倉皇之下,撤招的勁力撞擊到他的體內,他的身體不由自主的踉蹌了下。
姜朔得寸進尺,再逼一步,這一次更加危險,仰起頭來,直接露出自己的脖頸要害頂了上去。
黑衣人愣住,似乎震驚于姜朔的大膽與瘋狂,但是在命令的限制下,他只能選擇再一次憋屈的后退。
接連的撤退,讓他的腳步虛浮,身形搖晃,別說施展那變態的身法,就連穩住身形都已經極其困難,已是狼狽萬分。
“就是現在!”姜朔突然大喝,隨即身形往旁邊一閃。
周大通施展凌霄狂刀,砍向黑衣人的頭頂。
黑衣人本就處在極度的被動當中,看著霸氣的一刀砍來,眼睛猛的睜大,卻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