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教諭,您研制的這批點火石,效果遠勝于市面上的舊物啊!”
長孫庵在一旁由衷地贊嘆道:“就說這堆潮濕的松枝,若是用傳統火石,就算能點著,也得費上半天功夫。哪像現在,三兩下就燃了。”
長孫庵是長孫家的旁支子弟,因才干突出而備受長孫沖的器重,被派來渭水書院參與這個至關重要的項目。
“這一批的成色確實不錯。”宇文谷捋著胡須,喜悅之情溢于言表,卻仍舊保持著學者的嚴謹。
“但我們還沒能完全掌握其材料的配比規律。不同高爐產出的爐渣,制成的點火石效果差異很大。若是能讓每一批都達到眼前的水平,那才算是真正的成功。”
盡管量產的難題尚未攻克,但眼前的實驗結果已經充分證明了他的研究方向是正確的。
宇文谷心中暗想,即便只是用現有的這批成品,也足以向大唐皇家軍校交出一份令人滿意的答卷了。
“宇文教諭,我近日從新華書店購得一本觀獅山書院所出的新書,其中提及了材料性能與成分的關聯。我在想,我們用不同爐渣制成的點火石,其點火的優劣程度差異顯著,這是否正是因為材料成分有所不同?”
長孫庵繼續闡述自己的想法:“我們能否嘗試記錄下每個煉鐵爐的投料情況,然后根據其爐渣所制點火石的實際效果,反推出最完美的配方?”
長孫庵能得長孫沖賞識,并非浪得虛名。
他這番話,在后世學子聽來或許淺顯,但在科學理論極度匱乏的當下,已屬難能可貴的創見。
“你這個思路大方向是對的。”宇文谷作為工藝大師,對材料配方的復雜性最有體會,“但問題的核心是,爐渣里究竟是哪種成分決定了點火石的性能?若不能查明此點,恐怕依舊是摸著石頭過河,難以尋得最佳制法。”
“無論如何,這提供了一個努力的方向。眼下這批成品足有數千塊,供給大唐皇家軍校是足夠了。”
“言之有理。那你稍后便攜帶樣品,去拜訪長孫郎君吧。”
宇文谷心想,自己短時間內也未必能有更好的方案,倒不如先拿下大唐皇家軍校的酬勞。
身為渭水書院的教諭,他同樣期望本院的格物學院能像觀獅山書院那般聲名遠播。
……
另一邊,大唐皇家軍校的公署內,秦瓊正對著沙盤研究兵法。
依照李想的提議,軍事學院的操練之法與舊時府兵大相徑庭,兵種的劃分也做了更新。
隨之而來的,便是戰術與軍陣也必須做出相應的革新。
身為統帥,與時俱進地調整兵法,乃是分內之事。
“叔寶!叔寶!”
秦瓊腦中剛有的一點靈光,被牛進達興沖沖的闖入聲攪得無影無蹤,他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進達,你這風風火火的毛病,怎么跟知節學了個十足?”
“叔寶,快看這個好東西!”
牛進達渾不在意,大步流星地走到秦瓊案前。
“這是何物?”
“打火石嘛!”
秦瓊實在不解牛進達今天為何如此反常,竟拿著一塊平平無奇的打火石闖進自己的公署。
“正是打火石!”牛進達將手中的石頭往桌上一放,神情頗為激動,“但它可不是普通的打火石!”
“嗯?不是普通的?”
秦瓊皺著眉,將那塊石頭拿了起來端詳。
大唐皇家軍校在報紙上懸賞之事就發生在不久前,他對此事印象深刻。
如今牛進達拿著打火石前來,難道是懸賞有眉目了?
“啪!”
秦瓊依著習慣隨手一擊,眼前迸發出的熾烈火花讓他猝不及防,險些驚得松手。
緊接著,他臉上浮現出一抹狂喜。
這塊打火石的效用,顯然遠超尋常!
“叔寶,感覺如何?是不是大不一樣?”
牛進達看到秦瓊臉上罕見的驚異之色,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秦瓊作為大唐皇家軍校的總負責人,其地位遠非尋常將領可比,這也是李世民對他委以重任的原因。
軍校近來正全力鉆研李想提出的“特種作戰”新理念,此前那批進行野外生存拉練的學員,便是該理念的先行者。
然而,一個小小的生火工具,卻成了這宏大計劃的絆腳石。
懸賞令發布才過去十幾天,牛進達便帶來了如此精妙的點火石,秦瓊的喜悅溢于言表。
“進達,此物從何而來?”
他反復撥弄,每一次都迸發出明亮的火星,效果出奇地好,讓他臉上的笑意愈發真切。
“是長孫沖派人送來的。”
“長孫沖?”
秦瓊一怔,懷疑自己聽錯了。
長孫沖是何許人也,他心中有數。
說他是不學無術的紈绔子弟,或許有些過分,畢竟此人在長安勛貴圈里也曾薄有才名,甚至一度自視甚高,想要爭一爭“長安第一才子”的虛名。
可也僅此而已了,與他父親長孫無忌相比,簡直是云泥之別。
更重要的是,在秦瓊的印象里,長孫沖向來對所謂的“奇淫技巧”嗤之鼻,頗為鄙夷。
“正是。據說這新款點火石,是長孫沖親自督促渭水書院研發的,領頭人還是前隋將作大匠宇文愷的嫡傳弟子,宇文谷。”
牛進達沒有被這小玩意兒沖昏頭腦,早已把來龍去脈打探清楚。
“原來是宇文谷出手,那就不奇怪了。”
秦瓊摩挲著手里的點火石,心中有了計較。
他本以為,能解決這個難題的,十有八九會是燕王府。
畢竟無論是觀獅山書院還是燕王府名下的作坊,都對這類新奇造物極有心得。
“我這就讓長孫沖先送一批過來。若七日內無人拿出更好的東西,這次的懸賞就歸渭水書院格物學院了。”
牛進達雖與長孫無忌私交平平,但對這件東西的性能卻是心服口服。
“好,就這么辦。”
……
長安的隆冬,寒意刺骨。
雖未到明末小冰河期那般酷烈,可一旦入冬,若不穿上一身厚實的棉袍,也無人敢在街上久留。
午后時分,天色灰蒙,北風卷著凄厲的嗚咽聲,橫掃長街。
朱雀大街上,長安縣警察署署長嚴素正親自騎著一輛新奇的自行車,領著一隊不良人,身著嶄新的冬季警服,跟在一列衛隊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