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為朱元璋斟酒。
“皇爺爺，冬天里多喝些酒，能讓身體暖和。”
朱元璋開懷大笑。
“好！”
“但別太多，咱少飲一些即可，你大哥總是提醒我，小酌怡情，酗酒傷身，畢竟咱年歲已高。”
朱允炆稍作停頓，然后自然地回應(yīng)道。
“孫兒該死！連這點簡單的道理都不懂，還請皇爺爺寬恕！”
“那皇爺爺，您就少喝一點吧。”
“好！”
朱元璋笑道。
坐在末位的朱允熥，像被電擊一般，突然全身顫抖。
皇爺爺剛才提到大哥了嗎？
朱允熥本想鼓起勇氣問朱元璋，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不語。
朱元璋看在眼里，憋了一肚子氣，然而他也無法多說什么。
畢竟龍生九子，各有不同，他也無法一一管束。
“老三，你為何總是低頭不語？咱又不會吃了你！”
“男子漢就要有男子漢的氣概，抬起頭來，吃飯！”
朱允熥急忙答道。
“是！”
唉。
朱元璋輕聲嘆息，你這孩子，能否有你大哥一半的風(fēng)范？
小時候不是挺好的嗎?
為何你大哥離世后，你就變得如此模樣了呢?
飯桌上菜肴不多，朱允炆偶爾會與朱元璋分享一些讀書的悅事，再夾幾口菜給他。
除此之外，他并未多言，朱元璋感到十分滿意。
看來這孩子，上次被訓(xùn)斥后，真的吸取了教訓(xùn)！
夜深了，外面紛紛揚揚地下起了雪。
朱允炆起身去拿了一把油紙傘，朱元璋感到有些意外。
“你有心了。”
朱元璋接過油紙傘，對身后的人說。
“咱回宮了，你們不必多送。”
“皇爺爺慢走。”
“皇爺慢走。”
“皇爺爺慢走。”
朱元璋剛離開，朱允熥便急切地抓住朱允炆的手，激動地詢問道。
“二哥！皇爺爺剛剛是與你提過大哥嗎？”
朱允炆平靜地看著他，沉聲道。
“提過嗎？你是不是聽錯了？”
他甩了甩手，繼續(xù)冷聲道。
“那我就不送你了。”
朱允熥呆住了。
呂氏更是連看都沒看他一眼，便轉(zhuǎn)身離開。
朱允熥緊握著拳頭。
他不敢向朱元璋告狀，尤其是想到朱允炆可能成為未來的儲君，他更不敢在朱元璋面前搬弄是非。
“大哥，大哥……”
朱允熥自言自語。
“皇爺爺明明提到了大哥，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廖家兄弟之前也跟我提過……”
突然間，朱允熥全身顫抖。
“難道……難道……”
“天哪！”
“這真的可能嗎？！”
朱允熥心緒不寧地回到了自己的側(cè)宮。
即便是這里，也布滿了朱允炆母子的密探。
進了屋，他這才敢放松下來，眼睛也瞬間就紅了。
“這是真的嗎？”
“大哥，你真的……還活著？”
朱元璋返回了皇宮。
夜已深，他也無法出宮，朱元璋頓時感到少了些樂趣。
不久，黃狗兒輕聲說道。
“皇爺，蔣指揮來了。”
朱元璋點頭。
“嗯，讓他進來。”
“臣拜見皇爺。”
朱元璋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找到那個地方了嗎？”
蔣瓛答道。
“有幾個村子受災(zāi)嚴重，還有些村子正在修路。”
朱元璋擺了擺手。
“好，明日隨咱前往，你先退下吧。”
“得令！”
蔣瓛離開后，朱元璋閉目沉思，喃喃自語。
“大孫，你也該見識一下這盛世背后，大明王朝的真實面貌了。”
“你也該明白，普通百姓與權(quán)貴、豪紳之間的真實關(guān)系了。”
“如果你無法理解這個現(xiàn)狀，你可能總是認為治理百姓是高高在上的形式主意。”
“只有親身經(jīng)歷過，你才能真正理解。”
“你爺爺經(jīng)歷過太多這樣的事，而你只是耳聞，這是無法感同身受的。”
“盛世之下，許多人的眼睛被蒙蔽了，而要做大事，就必須讓自己的眼睛變得清澈透亮！”
昨夜風(fēng)雪交加，今晨晴空如洗。
北方的寒風(fēng)刺骨，而江南不同，冬季盡管寒冷，卻令人感到分外舒適。
朱元璋身披黑色大氅，一早便踏出了宮，在秦淮河邊的早點攤上找到了朱小寶。
朱小寶見到朱元璋并不驚訝，反而笑著向他招手。
“老爺子，吃過早餐了嗎？”
朱元璋身著黑色披風(fēng)，散發(fā)出一種不言而喻的威嚴。
朱小寶習(xí)慣了老朱平日里穿著粗布衣裳，突然看到他如此華麗的裝扮，倒是感到有些不自在。
“怎么，是要出遠門兒嗎？”
朱小寶起身詢問道。
朱元璋點了點頭。
“走吧，隨咱一同去趟馬河縣。”
朱小寶撓了撓頭。
“去那里做什么？要不我先吃完早餐？”
朱元璋斜眼看了他一下。
“帶上包子路上吃，走吧。”
朱小寶應(yīng)了一聲，跟隨老爺子走了幾步，發(fā)現(xiàn)不遠處有一頂轎子正在等候。
“路程較遠，且道路崎嶇，我們坐轎子去。”
朱小寶點頭表示同意。
“好！”
與朱元璋一同坐上軟轎，朱小寶便開始吃起了包子。
朱元璋咽了咽口水。
朱小寶側(cè)目觀察老爺子，朱元璋便閉上眼睛，假裝不為所動。
朱小寶笑著拍了拍老爺子的肩。
“要不要嘗一個？”
話音剛落，他便如同變魔術(shù)般，從懷中掏出了一個油紙包。
打開一看，里面七八個小包子正冒著熱氣。
“你什么時候買的？”
朱元璋略感驚訝。
“趕緊吃吧，特意為你買的。”
朱元璋吞了吞口水。
“你吃吧，咱還不覺得餓。”
朱小寶答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給你了。”
朱小寶露出一絲頑皮的笑容。
朱元璋輕哼一聲道。
“怎么？戲弄咱？”
朱小寶開心地道。
“您不是說不餓嗎？”
朱元璋羞愧的伸出手，輕哼一聲，隨即便把包子塞進了嘴里。
“味道真好！”
大約中午時分，他們才抵達了京城郊外的馬河縣。
朱小寶好奇地詢問朱元璋。
“老爺子，您來此地有何公干？”
朱元璋搖了搖頭。
“咱只是想帶你來看看。”
“你見慣了盛世之下的大明，但那是應(yīng)天府，是咱大明的中心，固然熱鬧非凡。”
“但天下更多的，還是像馬河縣這樣的地方。”
“你之前不是提議，讓朝廷組織大士紳和大地主出資修路嗎？”
“今日咱帶你來看看，為何咱不愿意讓他們出這份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