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宮,冰井臺。
顧名思義。
這里就是整個太極宮當中,專門用來存冰塊的地方。
冰井臺因為靠近園林的原因,所以四周景色宜人,是一個不可多得的相聚的好地方!
“臣等見過太子殿下!”
冰井臺內。
李泰捏著鼻子站在李治和吳王李恪的前邊,朝著沖他呵呵直笑的李承鉉彎腰行禮。
李泰其實根本不想來。
但不管怎么說,把他們叫過來的畢竟是大唐天子李世民!
就算李泰再怎么不樂意。
他也實在是沒膽子直接拒絕李世民的邀請!
“都坐下吧,不必多禮!”
李承乾笑瞇瞇的揮了揮手。
眼神從李泰和李治身上掠過去,看向了落座后便默不作聲的吳王李恪!
李恪是李世民的第三子,母為楊妃。
對于這個弟弟,李承乾其實一直以來都很看重,因為李恪的能力的確非常好!
最起碼。
也比李泰這個小廢物要強上不少!
但奈何李恪的出身不符合大唐的政治正確,所以即便他能力再出眾,也終究與皇位無緣!
“孤這個父皇,為了緩和孤和青雀的矛盾,著實也的確是勞神費力了!”
李承乾心中冷哼一聲。
李世民這人其實非常的割裂。
一方面,他的確非常注重親情,注重感情,可在面臨生死存亡之際卻能夠心狠手辣的下手,殺了自己的親兄弟!
并且。
還抱著斬草除根的念頭。
把隱太子李建成的子嗣全部趕盡殺絕!
最終造就出個李淵無大兒,二鳳無長兄的地獄笑話,但他在另一方面,卻又想要讓自己的兒子們關系緊密一些!
就在這時。
隨著內侍的一聲唱和,笑意吟吟的李世民大步從遠處走來!
“都免禮,免禮!”
“承乾,你腿上的傷還沒好,就不要起身了!”
“這是家宴,青雀、稚奴你們都不要拘束,莫要顯得與朕這個父親疏遠了!”
李世民走到冰井臺內。
伸手一把將彎個腰的李泰拉起來,又伸手拍了拍李治和李恪的肩膀,最終看向李承乾。
然而。
李承乾竟然真的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李世民頓時雙眉一挑。
朕讓你不用行禮,那純粹就是個客套話,你居然還真當回事了?!
“既然陛下說了,那臣就不行禮了,還請陛下莫要怪罪。”
李承乾這時才后知后覺的補上一句。
李世民咽了口氣,想了想李承乾那天撞柱自盡的模樣,頓時懶得和他計較了!
“好了,好了!”
“既然是家宴,就都坐下吧!”
落座之后。
李世民并沒有先跟李承乾三人說話,反倒是先望向了一言不發的李恪,輕聲笑問道:“恪兒,在江南待的還習慣嗎?”
“青雀,稚奴,以后你們要多跟你們的三哥學學,看看你們三哥在地方上是如何安撫百姓,鼓勵生產的!”
聞言。
在場眾人都霎時間愣了愣!
李世民這句話里邊的信息量實在是太大了!
讓李泰和李治跟李恪學習,這本身并沒有什么問題,可操蛋的是讓他們兩個學習如何處理地方政務啊!
什么意思?!
難不成皇帝已經下定決心,要結束這場爭儲的鬧劇,讓李泰和李治滾到封地去了嗎?!
一瞬間。
在場幾人腦中浮現出千百種猜測。
李承乾略微皺眉,看了眼李世民,心里頭有些拿不準他這個老爹又要搞什么名堂!
“讓李泰就藩?這絕不可能!”
“哪怕是我在斬殺國賊這件事上,表現的再怎么出色,我這個父皇也斷然不可能,就這么徹底敲定大唐未來之主的人選的!”
“不對勁!”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李承乾仔細思索猜測。
不管怎么說,李世民到底是大唐的皇帝,他是絕對不可能相信李承乾的!
李泰絕對不可能滾出長安。
因為他是李世民用來限制李承乾的最好的武器!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李世民雖然與他是父子,但更是君臣!
既然是君臣。
李世民就絕對不會放任李承乾一個人,毫無制衡的在他身邊酣睡!
同一時間。
李泰和李治也在頭腦風暴當中。
至于李恪……
這個倒霉蛋也知道自己絕對跟皇位無緣。
所以壓根就沒多想,也不敢多想,沖著李世民行了一禮后輕聲道:“父皇過譽了!”
“四弟和九弟人品貴重,能力超群,地方政務只不過是小道而已,四弟和九弟要學的乃是大道!”
小道?
大道?
李承乾掃了眼李恪,心里頭嘖嘖稱奇。
“這小子也不是什么厚道人啊!”
“小道士地方政務,那大道豈不是天下政務?”
“這話里話外,明擺著就是在提醒皇帝,讓他別閑得蛋疼拿他一個庶子來當槍使!”
李承乾心中冷笑一聲。
“自謙了!”
“哈哈哈哈……”
李世民豪爽的笑了幾聲。
李承乾三人扯著嘴角,也跟著他機械般的哈哈一笑,冰井臺上的氣氛頓時變得詭異無比!
說是家宴。
可卻沒有一丁點家的味道!
李泰一門心思的想著弄死李承乾,旁邊的李治也不是什么好貨,年紀輕輕心特么都是黑的!
至于李世民。
那更是個赤裸裸的政治生物。
而吳王李恪也不是傻子,張嘴閉嘴間,就把自己從這場明爭暗斗里邊摘了出去!
“呵,都是高手!”
就在這時。
內侍和宮女捧著食盒走來。
食盒當中盛放著一種名為“酥山”的甜點,與后世的冰淇淋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解暑納涼之物。
“都嘗嘗看,這酥山味道甚是不錯!”
“眼下雖然是九月了,但天氣還是有些炎熱,吃點這種涼爽的甜點,欣賞一番四周的美景,咱們一家人在此相聚也堪稱一件樂事啊!”
李世民笑意吟吟的吃著酥山,模樣像極了一個慈愛的父親。
只不過。
李承乾等人卻完全不敢相信!
良久后。
李世民用過酥山,起身朝著冰井臺后方走去,擺擺手說道:“朕散散步。”
“你們幾個兄弟便留在這里,聊聊天,敘敘舊吧!”
李世民跑路了。
而他剛走。
整個冰井臺的氣氛就陡然一變!
一股股難以掩蓋的殺意,陡然在幾人間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