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七年,九月初九。
這一日的清晨時分。
大唐皇帝李世民攜在京諸皇子,諸公主,及其余大量的皇親國戚和勛貴大臣等,一同出長安城前往渭水南岸舉行秋狩。
長安城北,光化門。
李承乾騎著自己的戰馬,左右看了一圈之后,招了招手示意杜荷過了,隨即疑惑問道:“杜荷,怎么今天這么多人?!”
“如果孤記的沒錯的話,往年重陽節前的秋狩,班就只有在京官員和皇親國戚,怎么今天連已經就藩的陛下的諸皇子都來了?!”
李承乾語氣中滿是疑惑。
杜荷聽見這話,連忙抬頭往四周打量一圈,隨后點頭道:“殿下說的沒錯!”
“蜀王,趙王,越王等,都回來了……”
“按理來說,他們只有在元日的時候,才會回到長安,向陛下稟報一年來在地方的為政舉措啊,怎么今天過個重陽也都回來了?!”
“殿下稍安勿躁,容陳且去打探一番!”
言罷。
杜荷便調轉馬頭,朝著那邊人群走去,沒過多久他就快速返回,壓低聲音輕聲道:“殿下,他們說是陛下下令召他們回京的!”
“哦?!”
杜荷不說這話還好,說了這話之后,李承乾心中的疑惑愈加重了!
李世民不是個鋪張浪費的性子。
按理來說。
把重陽節的排場搞得這么大,無疑要花大量的錢財,李世民一般不會這么干的!
可問題是他的確這么干了!
李承乾思前想后,也就只得出了兩個猜想。
要么是李世民這個當父親的想念他的兒子們了,要么就是他要搞什么大動作!
“前者估計不可能……”
“我這父皇是個純粹的政治動物,況且他對這些庶子們,平常也看不出有什么親情。”
“不對勁,相當不對勁啊!”
正疑惑間。
狩獵的隊伍緩緩走出光化門。
李承乾在走出長安城那高大的陰影之后,回頭看了眼,視線不由自主的瞄向了東邊遠處的一座巨大城門!
玄武門!
十八年前。
彼時還是秦王的李世民,就是在這座城門下干掉了李建成和李元吉,并從這里入宮持刀逼迫高祖李淵!
隊伍緩緩前進。
一路上有許多人跑過來與李承乾攀談,李承乾都是一一笑著回應。
見狀。
諸皇子們都是心中疑惑。
太子殿下看上去還是像往常一樣表現的仁厚啊,怎么在魏王口中,竟然成了十惡不赦的混蛋了!
渭水距離長安城并不算遠。
隊伍只是前進了一個多時辰,便來到了渭水河畔。
時至秋日。
渭水上波光粼粼。
偶爾有三兩片金黃色的落葉落在其中,北奔流不息的河水裹挾著,宛如一葉扁舟似的朝著下游飛馳而去。
三兩只河魚倒出水面,落下之時,翻騰起一片晶瑩的水珠。
“哈哈哈哈……”
不遠處。
傳來了李世民那豪邁的笑聲。
“十八年前!”
“朕就是在這里,在這渭水河上的那座便橋上,與頡利可汗達成了城下之盟!”
“恥辱啊!”
“對于朕而言,這就是莫大的恥辱!”
“但經過朕與諸卿數年的勵精圖治,再加上我大唐將士用命,于貞觀四年年初一舉蕩平突厥,我大唐遂再無亡國之患!”
“仔細想來,這番景象已經是十余年前的事情了!”
李世民的語氣滿是感概之意。
不遠處的李承乾聽見這番話,抿了抿嘴,壓低聲音對身邊的杜荷道:“陛下看樣的確對這里非常熟悉。”
“不過想來也是,十八年前,陛下可是從渭水以南的玄武門開始,一步步踏上征途的啊!”
“十八年前的玄武門。”
“嘖…那真是一番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啊……!”
李承乾笑容玩味。
雖說他壓低了聲音,可李世民等人還是聽了個一清二楚!
一瞬間。
李世民原本滿是笑容的臉,當即就那么僵住了!
周圍眾人也都是心中震驚,但又什么都不敢說,只能裝作完全沒聽見的模樣!
“承乾!”
“臣在!”
“哼!”
李世民什么話都沒說,就只是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李承乾撇撇嘴。
“事情都干了,干嘛還怕人說?!”
雖然口頭上這么說,可李承乾見到李世民的反應之后,心中更加疑慮。
不知不覺間,天色漸晚。
李世民讓人設好營帳,布置好酒席,與眾人準備歡飲達旦。
“諸卿,飲酒!”
李世民舉杯,眾人隨之一起舉杯暢飲。
李承乾抿了一口酒之后,眼神在四處環視一圈,隨即拱了拱手歉意道:“啟稟陛下。”
“臣今日車馬勞頓,身體非常不適,無法在繼續陪陛下飲酒了,特意向陛下告罪,還望陛下莫要怪罪!”
聞言。
李世民先是一愣。
隨后下意識的看了眼李承乾的那條傷痕。
雖然看上去還是有些不爽,但也沒強行讓李承乾留下來,默默的點了點頭,示意他自行離去。
見狀。
李承乾再度一禮,起身離開大帳。
過了不久之后,杜荷找了借口跟出來,湊到李承乾面前,低聲詢問道:“殿下,怎么了?”
“孤心里頭還是覺得此事有些蹊蹺,杜荷,你去吧蘇定方給孤叫過來!”
“是!”
杜荷點頭離去。
不久之后,就帶著一直在外圍留守的蘇定方進入太子營帳。
“蘇卿。”
“臣在!”
“你今天一直留守在營帳外圍,可曾見到行跡詭異之人?!”
蘇定方微微搖頭。
“既如此。”
“你現在就趕緊帶上一隊人馬,拿著孤的令牌出去一趟,在渭水兩岸仔細的巡邏一番!”
“從陛下今日的種種舉動來看,孤懷疑他在搞什么大動作!”
“不管如何。”
“孤起碼也要知道個大概,否則的話,怕是被人賣了都還不知情!”
蘇定方聞言,神情一肅,當即行禮道:“臣遵命!”
言罷。
他就直接轉身,帶著一隊講武堂的學員騎上戰馬在夜色的籠罩下,朝著遠方行去。
與此同時。
夜幕下平靜的渭水河面上。
搜一艘小船從上游順流而下,船上站這個面白無須的男子,正指著船艙中的一個大石頭,沉聲道:“都小心點搬,輕輕的丟進水里去!”
“千萬別把這石頭上的刻字銘文給毀掉了,這東西可有天大的用處!”
“公公勿憂,屬下明白!”
男子點了點頭。
在船艙中的一盞微弱燭火的映照下,他的面容依稀可見。
此人正是內侍總管。
李世民的心腹宦官…張阿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