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話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甘露殿內。
李承乾直接雙手一攤，語氣很無所謂。
他現在已經抓住李世民的把柄了，知道這個最要面子的父皇，是不會親自去平定魏王叛亂的，而派遣將領他又不發不放心。
所以。
李世民他除了自己，沒得選！
李世民咬了咬牙，有些想把這個欠揍的嫡長子給活活打死的沖動。
但他還是強行壓下怒火。
沉吟了一陣之后，嘆了口氣，退讓道：“糧草軍械等后勤之事，朕會讓人下去負責的，但是用來賞賜的錢財，就得你自己想辦法了！”
不管如何。
李世民都得讓李承乾出點血，從他的東宮府庫當中掏出點錢財用來賞賜三軍將士。
聞言。
李承乾并沒有繼續糾纏，而是很痛快的就點頭答應了。
將士們或許大字不識一個。
但最起碼，他們是知道手中的賞錢是誰發給他們的！
一點小錢罷了，李承乾出得起。
如果能夠花小錢收買到人心，對于李承乾來說，絕對是一筆不虧的生意！
“既然如此，就請父皇下令吧！”
“先把大軍調集起來，然后再宣布魏王李泰造反，朝廷將要對其進行剿滅的消息，如此一來，方能出其不意！”
“至于調集大軍的接口……”
李承乾想了想，腦子里邊忽然冒出了吐蕃的身影，于是冷笑道：“就以敲打吐蕃為理由吧！”
李世民嗯了一聲，神情顯得有些落寞和蕭索。
不管怎么說。
這到底都是大唐的內戰，是同室操戈，是兄弟鬩墻，是父子反目成仇！
李世民有些慚愧。
正如李承乾說的那樣，造成今天這副局面的罪魁禍首，就是他這個一味縱容李泰培植勢力，甚至親自暗中支持他的大唐皇帝！
“承乾……”
李世民語氣軟了幾分，眼神望著他，道：“如果有可能的話，就……”
“陛下！”
“臣知道陛下想說啥的，但李泰這一遭犯下的乃是十惡不赦之罪，昊天上帝來了，也保不住他了！”
李世民沉默了。
如果連造反都不處死的話，那大唐的律令跟一張廢紙還有什么區別……？！
“他讓人刺殺臣，臣還能饒他一條狗命！”
“但他現在禍及的是整個大唐，是要將剛剛安寧下來的天下重新倒退回亂世年代，是要讓天下百姓受二遍苦，遭二遍罪！”
“臣能容忍，天下人卻不能容忍！”
“他自絕于天下，自絕于祖宗，怪不得臣了……”
言罷。
李承乾就不在搭理李世民。
轉頭拿著敕令和兵符離去了，頭也沒回的徑直走出了甘露殿，身影漸漸消失無蹤。
望著嫡長子的背影。
李世民仿佛在一瞬間被抽走了靈魂似的，癱在床榻上，盯著大殿頂端的雕梁畫棟，眸光一時間暗淡到了極點。
“或許。”
“朕，真的老了，老的已經不再適合肩挑大唐天下了……”
“連承乾都能跟朕耍心眼了。”
李世民看著檄文，嘆息一笑。
他看出來了，這東西八成來歷有問題，但他卻沒有點破，因為世家裹挾著李泰造反這件事情，已經是必然的了。
隱隱間。
李世民還有些小小的滿意。
最起碼李承乾是有這個手段的，最起碼他還能給自己找個理由，這已經很好了。
反正比當年直接開殺的自己要好上不少……
……
大唐貞觀十七年，十月十七。
監國太子李承乾奉皇帝敕令，調集大軍聚集于長安，生成要給予公然侵占大唐藩屬國吐谷渾草場的吐蕃一點教訓。
消息很快四處傳播。
已經返回洛陽的李泰頓時就變得焦躁不安了起來！
“李承乾這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已經察覺到咱們要舉大事，提前做好準備了？！”
李泰神情難看。
雙眼緊盯著鄭仁恭，又扭頭看了眼周圍包括范陽盧氏、清河崔氏等在內的一干世家話事人，寬大袖袍下的手指在微微的顫抖著！
“我等準備的很小心，不可能就什么快被察覺到啊？！”
鄭仁恭有些發懵。
他們已經派人守住了關中盆地東出的各條官道，按理來說就算是有不尋常的動靜，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就傳到關中啊！
眾人皆是眉頭緊鎖。
但就在這時，弘農楊氏的家主楊漣快步闖進廳堂當中，直接從懷里掏出來一份報紙，臉色顯得極其煞白！
眾人見狀，心頭頓時猛然一跳！
“壞了！”
“消息徹底泄露了！”
“魏王，為什么你寫的檄文會被太子知道？他如今已經把你寫的檄文刊登在《大唐日報》上了！”
聽見這話。
所有人都呆滯的看向了李泰。
李泰也是瞬間懵逼了！
檄文？
天地良心。
他暫時還沒有寫這個東西啊！
李泰用手推著自己四輪車的輪子，往前挪了挪，然后一把從楊漣手上奪過報紙，低頭一看，整個人瞬間就傻了！
還特么真是檄文！
字里行間都是以他的視角寫的，旁人一眼看上去，立刻就能確定這玩意必定出自他李泰之手！
“不，沒有，這是胡說八道！”
“本王就算是已經把檄文寫出來了，也不可能在起兵之前就把檄文發出去啊！”
“這不是本王寫的！”
“偽造！該死的李承乾，這份檄文必定是他這個混蛋硬生生偽造出來的！”
李泰打死也沒有想到，李承乾竟然整了這么一出！
現在好了。
就算他和五姓七望原本不打算造反，如今也沒有任何辦法了。
忽然間。
李泰莫名其妙的有了種被人算計到死的感覺……
“事已至此，再拖下去已經沒必要了！”
“可我們的準備還尚未……”
“準備，準備！”
“繼續準備下去，還不等你們全部準備完，咱們大伙的腦袋就要想崔同甫崔公一樣，被太子下令剁下來了！”
“既然他說咱們造反，那咱們就造反吧！”
“呸！”
“什么造反？！”
李泰冷哼一聲，伸手強行摁在扶手上，把自己已經瘦了好些的身軀支撐起來，看著正廳內的一種世家話事人，沉聲道：“記住，咱們是替天行道，撥亂反正！”
“既如此。”
“那…那就起兵，清君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