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虎吞狼!
不。
準確來說的話,應當是驅狼吞虎…甚至于是驅狗吞虎。
這當然是不可能成功的。
高景明身為渤海高氏的家主,對大唐的認知,要遠遠超過這些番邦蠻夷,可不管如何,在他看來窩國人都能給大唐帶來一點麻煩吧?!
“唉!”
“但愿能夠拖延一些時間吧!”
“不然的話,我恐怕是連辦法都想不出來,更不要說是讓我渤海高氏渡過難關了……”
高景明語氣有些無奈。
禁閉房門,正在一張懸掛著的輿圖下方,抬頭看著輿圖,開始思索去對策。
……
滄州。
滄州位于河北道的東部,緊鄰渤海。
除了與德州、瀛洲等地接壤之外,還和青州、萊州等地隔海相望,是偌大渤海的最西端。
從此地登陸上岸。
隨后轉向西北,就可以劫掠大唐的幽州、平州等重地,而向南,則可以將濟水以北的州縣,盡數劫掠一番!
當然了。
前提是窩人水師,沒有碰到大唐的府兵精銳。
天色陰沉。
幾艘船只漂浮在滄州以東幾里外的海面上。
火把的橘紅色光芒經過波光粼粼的水面折射,即便隔著很遠,也仍然能夠看的見。
窩國的改革還在繼續。
所以哪怕時至今日,窩國上下的各級軍職,都沒有一個定論,準確的說,窩國出兵打仗的制度,其實與吐蕃等國差不多。
說白了。
就是氏族首領在天黃的號令下,率兵出征。
氏族勢力比較大的,出動的兵馬和貢獻的糧草比較多的,自然就擔任一軍主帥,至于出錢出力少的,自然就只有聽命行事的份了。
窩國的三輪氏族正是如此。
三輪氏族的祖先,相傳乃是窩國的某個什么大神,但這些子虛烏有的東西壓根沒有。
氏族勢力不行。
抵抗不了天黃的征兵令,于是只得出兵,而且還要擔當先鋒,干風險最大的活。
艦船內。
三輪氏族的家主三輪俊達,此刻正借著火把的光芒,大快朵頤的吃著剛剛從海里捕撈上來的魚蝦。
魚蝦是用海水煮的。
表面飄著一層非常薄的油,整體的味道很是寡淡,可三輪俊達卻吃的一溜煙。
“國造大人!”
就在這時。
一艘小船從西邊駛來,船槳劃破寧靜的海面,掀起了陣陣波濤。
國相乃是窩國朝廷制定的官名。
主要擔任這一職位的,就是窩國國內的各個氏族部落首領,在地方上權利極大,而且除了世俗權利之外,甚至還掌握著祭祀權。
“怎么了?!”
三輪俊達將吃完的蝦殼丟進海里。
站起來后,看著駕著小船而來的氏族親信,繼續開口問道:“渤海高氏怎么說?”
“大人,渤海高氏的家主讓咱們盡快行動,他可以配合我們,甚至于給我們引路,去劫掠大唐的瀛、幽、德州等地!”
“嗯?!”
聽見這話。
三輪俊達臉上瞬間露出了錯愕之色。
“當真?!”
“千真萬確!”
三輪俊達有些不敢相信聽見的話。
他的氏族曾經與渤海高氏通過百濟人,做過人口販賣的生意,因此才派人去順道提醒了一聲,卻沒想到會得到如此回應!
窩國上下,其實對大唐不算極其熟悉。
即便是有輿圖,可在沒有本地向導的帶領下,迅速去劫掠大唐的州縣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眼下。
身為大唐頂級門閥世家的渤海高氏。
竟然許諾他,可以派人當向導,引導著他們去劫掠大唐的諸多州縣!
三輪俊達強行壓下心中的喜悅。
越是思索這件事情,他就越是感覺有些不對勁,畢竟渤海高氏突然這么干,完全不應該啊……
除非……
“渤海高氏難不成得罪了大唐朝廷?!”
“不清楚……”
親信搖搖頭。
“不過據說大唐的河北道受了天災,興許渤海高氏的家主這么干,是有一番自己的籌謀吧!”
三輪俊達微微頷首。
“他們的向導呢?!”
“就在岸上,只要我軍登陸,就可以一眼看見,隨后就可以迅速的劫掠大唐了!”
聽見后半段話。
本來心中尚且還有三分疑慮的三輪俊達再也坐不住了!
這可是大唐的重地啊!
狠狠的劫掠一番,光是金銀珠寶,都不知道能撈到多少。
在三輪俊達看來,他三輪氏族的崛起,似乎就在眼前了……!
“好!”
“漢人有句話,叫做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既然有人愿意出賣大唐,給咱們領路,那我怎么可能拒絕這種好事?!”
“快去傳訊給后方的主力?!?/p>
“明日拂曉時分,我們先沖鋒登陸,主力隨后跟上,爭取三日之內,將滄州劫掠一邊,一月之內,將河北劫掠一邊!”
“是!”
與此同時。
思索了大半天的高景明,也想到了應對眼下危機的辦法。
很簡單,就一個字。
逃!
沒錯,高景明要帶著渤海高氏逃了!
現在各種證據表明,渤海高氏在幽州…乃至于河北的諸多部署與算計已經被大唐朝廷知道了。
既然如此。
雙方肯定是不可能善了的了。
范陽盧氏等家族的前車之鑒并不遠,高景明用屁股想,都知道渤海高氏接下來會面臨怎樣的恐怖打擊!
與其留下來等死,不如趕緊跑路!
“來人!”
“連夜下去準備,調集能夠調集的一切船只,無論大?。 ?/p>
“然后把千百年來積攢下來的財富,統統裝上去,嫡系族人組織起來準備登船,一切準備好后,隨時出發,逃出大唐!”
渤海高氏作為大世族,自然枝繁葉茂。
可事到如今,高景明已經顧不了家族的旁系族人了,反正他們涉事不深,也不會被一網打盡。
當務之急。
還是得扔自己這嫡系一脈趕緊跑路才是!
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大唐的確很強,可大唐不可能永遠強下去,而且自古以來就有人亡政息的說法。
當今天子要是死的早。
搞不好過個十年八年,運作一番,暗中投資一下朝中重臣,渤海高氏又能夠重新殺回來!
但這一切的前提,都是再能跑路的情況下。
只不過……
他能想到的事情。
薛仁貴和趙節等人,如何想不到?!
午夜子時。
當高景明命令族人收拾金銀財寶,準備帶人跑路之際,距離渤海高氏家族大本營幾里外的官道上,薛仁貴用單筒望遠鏡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高氏家族,忍不住輕勾了下嘴角。
為了突襲。
薛仁貴可以說是大費苦心!
高景明白天收到的所有消息,其實都完全滯后了,嚴格來說,都是薛仁貴拋出來迷惑他的!
幽州距離滄州,不過三百多路路。
千牛衛精銳的戰馬,都是上等軍馬,一路上風馳電掣,怎么可能需要好幾天的時間?!
看著遠處還在做春秋大夢的高氏族人。
薛仁貴沒有猶豫廢話,一寸寸的拔出腰間長刀,遙遙一指,下令道:“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