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朝廷…或者說任何的朝廷，任何的政權，本質上都是徹頭徹尾的暴力機構。
對待百姓，可以不用暴力。
但對待向渤海高氏這樣借助天災而掀起人禍的奸賊惡賊，如果還不夠用暴力的話，那不是仁慈，而是蠢笨！
趙節說完話后，就陷入沉默了。
眼神往旁邊移動了下，看了薛仁貴一眼，其中的意味明顯是在說薛將軍，可以動手了。
薛仁貴見狀，也不廢話，當即暴喝道：“奉天子敕令，誅殺國賊！”
“爾等渤海高氏家奴、私兵，若是放下武器束手就擒，猶有一條活路，倘若一意孤行，便是自絕于天地，怪不得本將心狠手辣！”
“殺！”
“渤海高氏嫡系全族盡數拿下，膽敢有違抗圣命者，格殺勿論！”
軍令下達。
全身披甲，宛如地府閻羅一般的千牛衛將士，便瞬間大踏步的沖進府邸當中。
明晃晃的長刀，在火把的光芒下，反射著攝人心魄的寒芒！
“殺……！”
喊殺聲驟然響起。
高景明眼見已經不能仗著口舌之利拖延時間了，便一咬牙，大手一揮，命令高氏私兵殺上去與千牛衛捉對廝殺！
“砰砰砰……”
長刀在夜空下不斷碰撞。
時不時就會爆發一生慘叫聲，與之對應的，不是殘肢斷臂飛舞在天，就是一顆大好頭顱，連同那鮮紅的血液沖天而起！
初春時節的夜風輕輕吹拂。
血腥氣很快便傳遍整個滄州蓨縣縣城，出身于渤海高氏的本地官員，剛想著組織人手前去救援，就被分兵去縣衙的千牛衛給盡數控制起來。
渤海高氏府邸內，喊殺聲震天。
大量的千牛衛將士，三兩成群，從高聳的院墻外邊翻進來，在偌大的府邸內與高氏家奴和私兵捉對廝殺。
然而。
正如高景明先前預料的一樣。
五姓七望的兵馬，都不是大唐正規軍的對手，更談何是他們渤海高氏？！
開戰不過片刻，渤海高氏的兵馬就頂不住了。
他們身上穿著的皮甲，當然造價不菲，而且也具有很強的防護力。
只不過，這要看和什么比。
比起來無甲的兵馬來說，的確會牢牢的占據著優勢，問題是與他們捉對廝殺的唐軍身上穿著的，可是制式鐵甲！
兩邊一對比，差距就出現了。
而隨著唐軍大股人馬的到來，尤其是當布槊、長槍等兵器被唐軍拿著加入戰場之后，形勢就開始越來越對渤海高氏不利了。
“家主，怎么辦，照這樣下去，咱們根本就頂不了多久啊！”
“廢話，我沒瞎！”
高景明呵斥一聲。
臉色因為緊張和隱藏在心中的恐懼，變得稍微有些蒼白起來。
在火光的映襯下。
就好似大理寺庫房里邊的死人一樣，看不見多少活人的血色。
眼下的局勢，每過去一個呼吸，就會越不利一分。
可高景明其實真沒什么辦法。
他白天得知薛仁貴要殺過來的消息之后，就按照情報上的時間，布置了跑路的計劃。
可……
薛仁貴和這些千牛衛，來的太快了啊！
“之前與窩人們約定，相約明日登陸……”
“本來還想借他們的狗命，來替我渤海高氏擋住薛仁貴這該死的煞星，可現在看來，怕是不可能了！”
“該死！”
高景明胸膛劇烈起伏，咬牙切齒一陣后，拉來親信咆哮著詢問道：“族人們可都撤出城去了？！”
“撤不出去啊家主，薛仁貴派人把守住了城門，咱們的人還沒能沖出去！”
“你們是豬嗎？！”
“幾倍的人手，就算是拿命填，也要在半個時辰之內都給我撤出城去！”
“是是是……”
親信忙不迭的離去了。
高景明看了眼他的背影，有回頭瞅瞅逐漸崩潰的手下，一咬牙，直接提著刀沖了上去。
“都給我殺！”
“事后，我定然對爾等論功行賞，榮華富貴就在眼前，要不要用自己的性命去搏一搏，就看你們想不想做人上人了！”
聽見這話。
高氏私兵與家奴頓時氣勢為之一振。
靠著數倍的人手，以及對高氏府邸的熟悉，竟然在一時之間擋住了唐軍。
殘月在半空中緩緩移動。
城門口。
在付出了數百條人命之后，高氏的精銳私兵終于沖破了千牛衛對城門的封鎖，護送著高氏族人朝著城外的海面行去。
得知消息后，薛仁貴并不慌亂。
說到底還是人手太少了，想要用這些人馬，攔住渤海高氏這么多人，顯然比較困難。
但話又說回來了。
逃出縣城，又不意味著他們可以逃出生天。
所以薛仁貴半點不慌。
廝殺還在繼續。
當得知嫡系族人們大多數都撤走了后，高景明也不繼續負隅頑抗了，帶著人手從后門撤出府邸，一路狂奔，朝著城外行去。
……
與此同時。
時辰已經到了凌晨的寅時初（凌晨三點）。
裝潢豪奢的馬車與運送著大批金銀珠寶的四輪板車，在靠近海邊的官道上狂奔著。
高景明帶著人一步步的后退斷后。
而薛仁貴則收攏了所有人馬，不斷進行輪番追殺，幾乎每過一刻鐘的時間，就有一大批高氏私兵，與不少高氏族人們命喪于此。
等一行人逃到海邊之時。
剩下的族人，已經不足先前的三成了，甚至于高景明的三個兒子都死了兩個！
磨！
很明顯。
薛仁貴就是在不斷的消磨著渤海高氏！
“還有多少人？！”
“回稟家主，咱們具體的兵馬人數不知道了，粗略估算一下的話，也就剩下個…上千號人了。”
聞言。
高景明重重的嘆息一聲。
時至今日，他已經開始后悔當日密謀的事情了，但世間從來沒有后悔藥可吃。
為今之計。
只能流亡海外，興許還能繼續活下去。
不知不覺間。
遠處的天際盡頭，出現了淡淡的瑩白色，當薛仁貴帶人追殺到海邊之際，便看見所剩不多的高氏族人，正在登上靠在海邊碼頭處的幾艘船只當中，明顯準備是要跑路了。
“呵，想跑？！”
薛仁貴冷笑一聲。
要不是人手少，他早就把縣城圍困起來，將渤海高氏的族人盡數該抓的抓，該殺的殺了。
留他們到現在，只是為了減小傷亡罷了。
“來人，射箭！”
“既然他們不想做我大唐的臣民了，那就去這渤海里，做魚蝦的養分好了！”
軍令下達。
鋪天蓋地的箭雨便瞬間傾斜而下。
一名名高氏族人和私兵立刻就撲通一聲，掉進了水中，并隨著在海面上涌出一團血水。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渤海高氏今日必定滅亡。
但……
拂曉時分，天色微亮。
手持單筒千里眼的薛仁貴不經意間往海面上看了眼，原本還很平靜輕松的神色，就瞬間發生了變化！
海面上。
連綿不絕的船只正鼓起風帆，極速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