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曉麗輕輕嘆了口氣，翻身平躺，眼神有些放空地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
“今天下午，家里來電話了。”
“家里”。
這兩個字在余樂的腦子里轉了一圈。
此“家”顯然非彼家。
而是那個門檻高得能絆死人，從頭到尾都拿鼻孔看他的劉家。
更是那個，張口閉口罵他“小白臉”、“吃軟飯”的老太太。
余樂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他不動聲色地拿起保溫杯，擰開喝了口水，壓下心頭那點不爽。
“老太太身體不舒服？還是缺錢了？”
他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什么情緒。
劉曉麗搖搖頭。
“都不是。”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她……應該是看了《寶貝計劃》，看到沐晨了。”
余樂懂了。
隔代親。
再加上電影里那個小胖墩實在太招人稀罕，老太太哪怕心是石頭做的，看到自家重外孫在大銀幕上那個機靈勁兒，估計也軟了。
“她想見見孩子。”
劉曉麗說完，觀察著余樂的反應。
空氣安靜了幾秒。
說實話，余樂對那個老太太，半點好感都欠奉。
當初那頓劈頭蓋臉的羞辱，他臉皮厚是沒錯，但不代表他記性差啊。
可她畢竟是劉曉麗的親媽。
是劉茜茜的親姥姥。
如果劉曉麗想回去，想修復關系，他一個大老爺們，犯不著跟個老太太置氣。
大不了到時候多帶兩個保鏢，把排場擺足，用錢把老太太的嘴堵上。
想到這，他心里有了底，翻了個身側對著劉曉麗，伸手將她頰邊的碎發撩到耳后。
“想去就去吧。”
余樂的眼神溫柔又包容。
“我陪你。正好讓老太太看看，我現在這軟飯吃得有多硬。”
劉曉麗定定地看著他，看著這個男人眼里的寵溺和遷就。
她忽然就笑了，眼波流轉。
“我不去。”
余樂一愣，挑了挑眉。
“嗯？”
劉曉麗忽然翻身坐起，絲滑的被子順著香肩滑落，燈光下，那片雪白晃得人眼暈。
她隨手將發絲別到耳后，動作又美又颯。
“我給拒了。”
“那老太太沒炸？”余樂忍不住好奇。
“炸了啊。”
劉曉麗聳聳肩，一臉的無所謂。
“在電話里吼得震天響，說我不孝，說我翅膀硬了，說我有了男人忘了爹娘。”
“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電話掛了。”
劉曉麗直接趴在了余樂的身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蹭了蹭。。
“余樂，我有你就夠了。”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描摹著他的眉眼。
“有茜茜，有沐晨。”
“咱們一家四口，和和美美過日子，比什么都強。”
“至于他們……”
劉曉麗頓了頓，語氣變得理智而冷淡。
“我會每個月按時給他們打一筆錢。”
“算是盡了我這個女兒的贍養義務。”
余樂看著懷里的女人。
這一刻，他覺得劉曉麗簡直美得發光。
“老婆。”
余樂低下頭，下巴蹭了蹭她的額頭。
“嗯？”
“你現在的樣子，真迷人。”
劉曉麗抬起頭，臉上飛起兩朵紅暈，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少貧嘴。”
“我說真的。”
余樂湊近，在那張溫潤的紅唇上狠狠親了一口。
燈光熄滅。
臥室里，只剩下兩道漸漸急促的呼吸，交纏升溫。
.......
這一覺睡得并不安穩。
凌晨五點。
余沐晨小朋友準時開啟了人肉鬧鐘模式。
嘹亮的哭聲穿透了兩層隔音門，直接把余樂從周公的棋局里拽了出來。
“祖宗，你是我祖宗。”
余樂嘟囔著爬起來，衣服也顧不得穿，先給這小肉球換了個沉甸甸的尿布。
劉曉麗還在熟睡，長發散亂在枕頭上，呼吸均勻。
余樂輕手輕腳地抱著孩子走出臥室。
客廳里，晨光還沒透進來。
他熟練地沖奶、喂奶、拍嗝，一系列動作行云流水。
等把這尊大佛重新安頓好，太陽已經掛在了樹梢上。
余樂坐在落地窗前的搖椅上，手里拿著一份還沒拆封的早報。
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
余樂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動著一串極其陌生的號碼。
開頭是001。
“現在的電信詐騙都走國際路線了？”
余樂撇了撇嘴，本想直接掛掉。
但那號碼鍥而不舍，大有他不接就打到手機爆炸的架勢。
他按下接聽鍵。
“喂？哪位？”
電話那頭先是傳來一陣滋滋啦啦的電流聲。
接著，一個略顯局促的聲音響了起來。
“余總……是我，李昭華。”
余樂愣了一秒。
腦子里閃過那個頭發亂得能養鳥、整天蹲在特效實驗室里的技術宅。
“老李？你那邊現在不是大半夜嗎？不睡覺練什么修仙大法？”
李昭華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興奮。
“余總，我……我有個事兒想跟您匯報。”
余樂面帶笑意說道。
“說。是不是生活費不夠了？還是南加大的教授太變態，把你給勸退了？”
李昭華沉默了片刻。
“不是……余總，我在這邊認識了幾個朋友。都是南加大的高材生，還有兩個是從工業光魔出來的大牛。”
“然后呢？”
余樂把剝開一顆橘子，將一瓣橘子塞進嘴里，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炸開。
“我們最近……在一起搞了一個課題。是關于實時渲染和流體模擬的新算法。”
李昭華越說越順溜，語速快得像機關槍。
“他們想創辦一個影視特效工作室。名字都取好了，叫‘光影實驗室’。”
余樂剝橘子的手停住了。
腮幫子停止了蠕動。
一種名為“辛辛苦苦養的豬要跟人跑了”的預感，瞬間籠罩了全身。
“老李，你想說什么？”
余樂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想加入他們？想留在美國？”
“當初咱們怎么說的？我出錢送你進修，你回來給我造火箭。現在火箭還沒影，你先打算在漂亮國定居了？”
電話那頭，李昭華急得語無倫次。
“不不不！余總您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是說，他們現在缺資金。那兩個工業光魔的大牛因為理念不合，剛被排擠出來。”
李昭華喘了口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別人聽見。
“余總，我的意思是……您能不能，把這個工作室買下來？”
余樂把橘子皮扔進垃圾桶。
他抽出一張紙巾，仔細地擦拭著手指上的果汁。
“買下來？”
“對！把這幫人全招過來！”
余樂站起身。
他在客廳里緩慢地踱步。
大腦飛速運轉。
特效。
這是華語電影永遠的痛。
前世那些所謂的特效大片，要么是請好萊塢團隊，被人家當成冤大頭狠宰。
如果能在這個時間點，在好萊塢的腹地插上一根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