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潮的陰霾漸漸散去,青云宗內(nèi),彌漫著一種大戰(zhàn)之后的疲憊與蕭索。
玄元真人雷霆一擊,斬殺裂地熊王,使得肆虐數(shù)月的獸潮提前告終。
消息傳回宗門,自是一片歡騰。
靜心居內(nèi),洪玄盤膝而坐,神色平靜。
外界的風(fēng)風(fēng)雨雨,似乎并未對他造成絲毫影響。
他面前,擺放著幾枚玉簡,正是從林月然那里“獲取”的青云宗功法與心得。
他細細翻閱,將其中精要與自身所學(xué)相互印證,時而蹙眉,時而若有所思。
《青云化海訣》的完整法門,讓他對自身真氣的運轉(zhuǎn)有了更深的理解。
而《天樞劍典》中的諸多劍招,雖非他主修,卻也開闊了他的眼界,其中一些精妙的運力法門,觸類旁通之下,竟讓他的“戮風(fēng)七式”有了些許精進的可能。
至于那些丹道與符道心得,對洪玄而言,更是價值不菲。
他能感覺到,煉氣六層初期的瓶頸,在這些資源的滋養(yǎng)下,已然松動了不少,距離中期,只差臨門一腳的積累。
“金烏令……”洪玄內(nèi)視識海,三枚古樸令牌靜靜懸浮,其上星圖殘缺,玄奧難明。
《大日焚天經(jīng)》的引言,更是霸道絕倫,僅僅是參悟片刻,便讓他感到丹田內(nèi)金行真氣隱隱有沸騰之感。
“器靈所言,他日修為有成,或可再探……”洪玄對此并不心急。
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此次金烏遺府之行,收獲已然遠超預(yù)期。
他將心神沉定,開始整理此次獸潮與遺府之行的全部收獲,除了功法秘術(shù),還有不少靈草、礦石以及一些斗法中損壞的法器殘片。
這些東西,有些可以直接利用,有些則需要通過宗門坊市處理掉。
…………
數(shù)日后,洪玄離開了靜心居。
煉丹堂內(nèi),氣氛比往日多了幾分壓抑。
獸潮之中,煉丹堂弟子雖未正面搏殺,但亦有數(shù)人因支援前線,意外隕落。
錢林見到洪玄安然歸來,先是一怔,隨即臉上露出一抹由衷的喜悅。
“洪師弟,你……你可算回來了!”錢林拉著洪玄,壓低了聲音,“這幾日宗內(nèi)風(fēng)聲鶴唳,我真擔(dān)心你出什么意外。”
他上下打量著洪玄,見他氣息沉穩(wěn),不似受傷模樣,才略微放心。
“聽說天樞峰的陸羽師兄,還有好幾位精英弟子,都……都隕落在迷霧沼澤了,連林月然師姐也神志不清,被救回來時凄慘得很。”錢林唏噓道,“還有那蕭家的蕭逸塵,也死在了里面。蕭家的人前幾日都鬧到執(zhí)事堂去了,非要宗門給個說法。”
洪玄聞言,只淡淡“嗯”了一聲,臉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后怕”與“同情”。
“此次獸潮,兇險異常,能活著回來,已是萬幸。”
錢林嘆了口氣:“是啊,誰說不是呢。對了,師弟,你此次也算參與了抵御獸潮,宗門那邊應(yīng)該會有貢獻點發(fā)放,莫要忘了去庶務(wù)殿核對。”
洪玄點了點頭,與錢林寒暄幾句,便借口修養(yǎng),離開了煉丹堂。
他并未立刻前往庶務(wù)殿。
那里人多眼雜,如今宗門正在調(diào)查陸羽等人的死因,自己還是少露面為妙。
他拐了個彎,朝著青云宗外門區(qū)域的一處小型坊市行去。
此處坊市,多是外門弟子與一些依附青云宗的小家族修士進行交易的地方,雖然規(guī)模不大,但勝在隱蔽,不易引起注意。
洪玄尋了個不起眼的攤位,將儲物袋中一些用不上的低階靈草、妖獸材料,以及幾件從戰(zhàn)場上“撿拾”來的、抹去了印記的低階法器,都擺了上去。
他并未急于叫賣,只是靜靜坐著,觀察著來往的修士。
坊市之內(nèi),修士往來,討價還價之聲不絕于耳。
這種地方,消息最為靈通。
他聽到了不少關(guān)于此次獸潮的議論,以及對幾位天驕弟子隕落的猜測。
有人說是遭遇了強大的妖王,有人說可能并非妖獸所為,而是被其他宗門的修士暗算,眾說紛紜。
洪玄將這些信息一一記在心底,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待到日暮時分,他攤位上的東西也賣出大半,換取了百余塊下品靈石。
他收起攤位,并未久留,悄然離開了坊市。
…………
青云宗,掌門大殿深處,燭火搖曳,映照著幾張凝重的面孔。
玄元真人端坐主位,身旁是宗內(nèi)碩果僅存的幾位太上長老,每一位都氣息淵深,眼神中帶著歲月的沉淀。
“此次獸潮,源頭竟是一頭被封印的三階頂峰裂地熊王,委實蹊蹺。
”一位身形枯瘦,雙目卻炯炯有神的秦長老率先開口,聲音沙啞,“老夫查閱過宗門典籍,青云山脈并無此類強橫妖獸的記載,更遑論是被上古禁制封印的。”
玄元真人指節(jié)輕叩玉石桌面:“我已親自探查過那熊王脫困之處,封印核心殘留的氣息,古老而霸道,不似我等如今修仙界的手段。那股若有若無的灼熱感,倒與傳說中早已絕跡的金烏一族有些牽扯。”
“金烏?”另一位素來沉穩(wěn)的周長老眉峰微動,“掌門師兄是說,我青云山脈之下,可能隱藏著金烏遺府之類的上古秘藏?”
此言一出,密室內(nèi)空氣都似乎滯重了幾分。上古秘藏,意味著天大的機緣,也可能伴隨著莫測的兇險。
“此事非同小可。”
玄元真人擺了擺手,“那裂地熊王想必只是看守禁制的外圍妖獸,竟能掙脫部分束縛,可見其內(nèi)里封印之力日漸衰弱,或者……是發(fā)生了其他變故。在弄清楚狀況前,不可輕舉妄動,以免招來禍患。那片區(qū)域,暫時列為禁區(qū),嚴(yán)禁任何弟子靠近。”
秦長老捋了捋花白的胡須:“掌門所言極是。只是,那蕭家如今鬧得厲害。蕭逸塵的魂燈已滅,蕭家的長老蕭遠山幾乎是每日都來執(zhí)事堂‘問候’,言語間頗有興師問罪之意,指明他家少主最后出現(xiàn)的氣息就在迷霧沼澤深處。”
玄元真人眉頭微蹙,顯然也為此事頭疼:“蕭逸塵之事,確是個麻煩。他技不如人,隕于獸潮本也尋常,但偏偏死在了那片詭異區(qū)域。先穩(wěn)住蕭家,待查明真相,再做計較。”
他話鋒一轉(zhuǎn),語氣沉了幾分:“眼下最緊要的,還是徹查陸羽他們幾名天樞峰精英弟子的死因。陸羽那孩子,資質(zhì)心性皆是上上之選,就這么不明不白地隕落,我心難安。”
提及此事,周長老嘆了口氣:“尸體都找不到,實在是無從查起。”
另一位脾氣略顯火爆的孫長老哼了一聲:“那林月然呢?她是唯一的生還者,卻神志不清,問什么都顛三倒四,只反復(fù)念叨著什么‘血色桃花’、‘別殺我’、‘都是假的’,還說什么看見了‘大師兄’。
她的大師兄早年便已坐化,這丫頭莫不是瘋了?搜魂之術(shù)對她損傷太大,丹堂的李長老也說她神魂受創(chuàng)不輕,恐是受到了極大的刺激,或是中了某種罕見奇毒導(dǎo)致記憶錯亂。”
“我懷疑,是那處所謂的‘金烏遺府’內(nèi)有迷惑心智的邪陣,或是守洞的妖獸有什么詭異神通。”
秦長老沉吟道,“陸羽他們或許是誤闖其中,遭了暗算。月然那孩子心志堅定,或許是在抵抗邪法時神魂受損,才導(dǎo)致了如今的模樣。”
玄元真人目光深邃,緩緩道:“迷霧沼澤深處本就兇險,如今又牽扯出上古禁制與可能的金烏遺秘,那里,已成兇煞之地。無論是何緣故,陸羽等人的死,宗門必須給出一個交代。此事,我親自來查。另外,那頭裂地熊王的妖丹與尸骸,蘊含一絲極淡的金烏氣息,或許能從中尋到些許線索。”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芒:“我青云宗的弟子,不能白死。”
密室內(nèi)一時沉默,只有燭火嗶剝作響,氣氛愈發(fā)壓抑。他們誰也沒有將懷疑的目光投向宗內(nèi)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煉丹堂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