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嗤啦!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紫色電光,撕裂了溶洞內昏暗的空氣。
它出現得太過突兀,沒有任何法力波動的預兆,仿佛是憑空從虛無中誕生,攜帶著純粹的毀滅真意,直刺陳川的后心。
正欲摘取蓮子的陳川,全身的汗毛在一瞬間根根倒豎。
他甚至來不及回頭,常年游走于生死邊緣的本能讓他做出了唯一的選擇。
“吼!”
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從他喉嚨深處炸開。
他背后的衣衫瞬間炸裂,濃郁如墨的黑氣噴薄而出,化作一張由無數扭曲人臉構成的巨大盾牌,擋在了雷光之前。
雷光與魂盾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令人牙酸的消融聲。
那霸道無匹的雷法,正是這些陰魂怨力的克星。
魂盾上的無數人臉發出凄厲的尖嘯,在電光中飛速消融、凈化,化作縷縷青煙。
雷光也隨之黯淡,卻依然余勢不減,貫穿了魂盾的中心,在陳川的后背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焦黑傷口。
“噗!”
陳川一個踉蹌,噴出一口黑血,扭過頭,那張陰郁的臉上滿是驚怒與不可置信。
“是你!李三!天劫大誓!你敢違背!”
他死死盯著從陰影中緩步走出的刀疤臉散修,聲音因憤怒而扭曲。
一道玄黑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洪玄身側,周身電弧跳躍,面容模糊,正是那具雷法化身。
剛才那一擊,正是出自這化身之手。
“陳道友,何出此言?”
洪玄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聲音漠然。
“我與你的誓言,是在‘蓮子到手之前’,互不加害。”
他伸手指了指陳川空空如也的雙手,又指了指那株安然無恙的九竅養魂蓮。
“你,拿到蓮子了嗎?”
陳川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他明白了。
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文字陷阱。
對方的目標根本不是蓮子,而是他!
“你……你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
“彼此彼此。”
洪玄不再廢話。
玄袍化身一步踏出,五指張開,掌心之中,一顆由無數雷紋交織而成的雷球,轟然成型,再次砸向陳川。
“你我做個交易!”
生死關頭,陳川再也顧不上偽裝,他嘶聲大吼,同時將那數十桿萬魂幡召回,護在身前。
濃郁的黑霧將他徹底包裹,無數冤魂在幡中哭嚎,抵御著雷法的轟擊。
“晚了。”
洪玄的本尊,終于動了。
他沒有出手攻擊,而是眉心微亮,一幅古樸的畫卷虛影,一閃而逝。
《十日巡天圖》!
一股無形的吸力憑空產生,目標并非陳川的肉身,而是他力量的根源——那數十桿萬魂幡中的無盡冤魂!
“不!!”
陳川發出了一聲絕望的慘叫。
他能感覺到,那些與他魂魄相連,既是他的力量,也是他枷鎖的族人冤魂,正在被一股更宏大、更霸道的力量強行剝離、抽走!
這比殺了他還要痛苦!
黑霧翻滾,陣法不穩。
被萬魂血煞陣壓制的三首蛟趁機瘋狂掙扎,巨大的頭顱猛然撞向陳川。
前后夾擊,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噗通!
陳川竟是雙膝一軟,對著洪玄的方向,直直地跪了下去。
他收起了所有的怨毒與算計,那張俊美卻陰郁的臉上,只剩下最純粹的哀求與瘋狂。
“別抽了!我求你!停下!”
他的頭顱重重地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九竅養魂蓮,我不要了!全都給你!我身上的所有東西,包括這《萬魂歸一經》的完整功法,全都給你!”
玄袍化身停下了攻勢,只是懸浮于半空,冷冷地看著他。
洪玄的本尊,也沒有再催動畫卷。
陳川看到了希望,他抬起頭,血淚縱橫。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我的族人,他們沒有真的死!”
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壓抑了百年的痛苦。
“他們都還在這萬魂幡里!他們的魂魄被血咒禁錮,永世不得超生!我修煉魔功,我忍辱負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們!”
“這九竅養魂蓮,能洗滌神魂!是我找到的唯一能洗去他們身上血咒,讓他們重入輪回的希望!”
“求你!李三!看在同為人族的份上!給我留一粒!不!半粒蓮子就行!”
“我愿立下血誓,奉你為主!生生世世,為奴為仆!只求你給我族人一個解脫的機會!”
他泣不成聲,將頭顱埋進冰冷的地面,身體因劇烈的情緒而顫抖。
溶洞內,一片死寂。
只有三首蛟粗重的喘息,和陳川壓抑的哭聲。
許久。
洪玄平淡的聲音,打破了這份死寂。
“你的族人,你的執念,與我何干?”
陳川的身體,猛然僵住。
他緩緩抬起頭,眼中最后的光,熄滅了。
“你的故事很動人。”
洪玄看著他,繼續用那不帶任何波瀾的語氣陳述一個事實,“但一個滿懷執念,隨時可能為了族人而背叛的奴仆,我不敢用。”
“而且……”
洪玄的嘴角,扯開一個冰冷的弧度。
“你的魂魄,對我這幅圖,是大補之物。”
方才不過是拖延時間,話音落下的瞬間,《十日巡天圖》全力運轉!
“啊啊啊啊——”
陳川發出此生最后的,不甘而絕望的咆哮。
他體內的所有魂力,連同他自己的神魂,正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扯出體外,化作一道漆黑的洪流,朝著洪玄眉心的畫卷虛影奔涌而去。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徹底抽干,身體行將風化之際,整個海底溶洞猛然一震!
轟隆——!
一股遠比風暴魔域罡風更恐怖,比萬丈深海更沉重的威壓,毫無征兆地降臨。
這股威壓古老、浩瀚,帶著潮濕的水汽與君臨天下的霸道,瞬間將此地的一切法則盡數鎮壓。
洪玄的“日冕”領域被強行壓回體內,玄袍化身的雷光滋滋作響,竟被逼得寸寸熄滅。
陳川那即將離體的魂魄洪流,也被這股力量硬生生按了回去。
就連那垂死掙扎的三首蛟,都瞬間僵住,三顆頭顱上的兇性被純粹的恐懼所取代,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一個帶著幾分戲謔,仿佛高踞云端俯瞰螻蟻爭食的蒼老聲音,在兩人神魂中同時響起:
“呵呵,倒是熱鬧。一株九竅養魂蓮,也值得你們這些陸上的小家伙打生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