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_!商隊的車輪碾過最后一段蠻荒土路,前方出現了一座被淡青色光幕籠罩的雄城。
望京城,大衍王朝的邊境門戶,到了。
城門處,身穿制式鎧甲的衛兵遠比黑風城森嚴,每一位入城者,無論修為高低,都需接受一面水鏡法寶的探查。
洪玄領取了自己那份豐厚的報酬,與蘇晴等人分道揚鑣,整個過程干脆利落,沒有半句多余的寒暄。
他匯入人流,在水鏡前站定。
鏡面波光流轉,并未照出任何異常,他那“韓立”的身份,連同那份偽造的陣法傳承來歷,都無懈可擊。
踏入城內,一股遠比北陸濃郁數倍的靈氣撲面而來。
街道上往來的修士,氣息普遍要比北陸同階修士凝實一截,筑基中后期的身影隨處可見,偶爾還能感應到筑基圓滿的強者一晃而過。
這便是修仙國度的底蘊。
洪玄在望京城一間不起眼的客棧里住了三日。
他白天流連于茶館酒肆,聽著南腔北調的口音,默默修正著自己“韓立”這個身份的言談舉止;夜晚則在房中,將那些關于大衍王朝的玉簡信息,一遍遍融入自己的記憶。
三日后,一個言行舉止與本地散修再無二致的“陣法師韓立”,悄然離開了望京城。
他沒有乘坐任何飛舟,而是孤身一人,朝著孟千機玉簡地圖上所指的方向,徒步遁去。
目的地,隕龍谷。
越是靠近隕龍谷,周遭的景物就越是荒涼,天地間的靈氣也開始變得混亂而暴躁。
傳聞上古時代,有真龍在此地與強敵血戰,最終隕落,龍血浸染了山脈,龍魂的怨氣扭曲了此地的地磁與法則,令這里化作了一片絕地。
神念在此地,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扯、壓制,探查范圍不足外界一成。
對于名門正派而言,這里是窮山惡水。
但對于散修、魔道,乃至一切見不得光的人來說,這里是最好的樂園。
洪玄踏入谷口的瞬間,便感到一股混亂的煞氣侵襲而來。
他體內的混沌道胎微微一轉,便將這股煞氣煉化無形。
同時,那枚幽暗道胎,對這片土地上彌漫的凋零與死寂之氣,生出一種奇特的親近感。
他能“聽”到這片大地的呼吸。
前行數里,前方一片看似平靜的沼澤,在他眼中卻呈現出另一番景象。
沼澤底下,無數怨魂糾纏而成的陰煞之氣,構成了一個天然的死亡陷阱,任何生靈踏入,都會被瞬間拖入其中,化為枯骨。
他繞開了沼澤。
又行半日,路過一株千年鐵木,樹干上掛著幾具風干的尸體,皆是筑基修士。
而在他獨特的感知中,那鐵木的根須深處,正蟄伏著一頭以修士精血為食的木妖。
他同樣面無表情地繞開。
在這片處處是陷阱的兇地,洪玄憑借著對陣法的理解與雙道胎的敏銳,如同一尾游魚,避開了一處又一處致命的險境。
半月之后。
他終于在隕龍谷深處,一處偏僻的斷崖下,找到了地圖上標記的最終地點。
一道瀑布從百丈高的斷崖上飛流直下,水聲轟鳴,濺起漫天水霧。
一切看起來,都再正常不過。
可是在洪玄眼中,那奔騰的水流,光線的折射,乃至水聲的回響,都存在著一種極其細微的、違背了自然規律的瑕疵。
這是一個極為高明的幻陣,與周圍的環境完美融為一體。
孟千機,不愧是天機宗曾經的天才。
他尋了一處隱蔽的角落,正準備動手,破解這處幻陣。
就在此時。
一股沛然的神念波動,毫無征兆地從遠方天空橫掃而過,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探查之意,籠罩了整片區域。
洪玄的動作,瞬間凝固。
他想也不想,心念一動。
“歸墟。”
整個人,連同他的氣息、法力波動,甚至與這片天地的因果聯系,都在這一刻徹底“消失”。
他就地一伏,與身后一塊灰黑色的巖石,再無任何分別。
幾乎在他隱去身形的下一息。
三道流光從天而降,落在了瀑布不遠處的空地上。
那是三名身穿黑底星紋道袍的年輕修士,兩男一女,神情倨傲,身上散發著屬于大宗門弟子的優越感。
為首的青年,筑基后期修為,手中正托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青銅羅盤。
羅盤的指針,此刻正對著瀑布的方向,微微顫動,卻又無法鎖定一個確切的位置。
“奇怪。”
為首的青年眉頭緊鎖。
“方才‘天機盤’的感應明明極為強烈,顯示此處有一座高階陣法在運轉,怎么一轉眼,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他身旁那名女修環顧四周,撇了撇嘴。
“陳師兄,會不會是天機盤出錯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除了天然的兇煞險地,哪里會有什么高階陣法。”
“不可能!”陳師兄斷然否定,“天機盤乃宗門至寶,專門感應天地靈機變幻,從未出過錯!剛才那股波動,絕不是天然形成的!”
洪玄的識海之內,擎蒼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駭,炸響開來。
“是天機宗的‘天機盤’!該死!這東西是所有陣法禁制的克星!它不依賴神念,而是直接感應法則層面的靈機流動!你的幻陣,你的歸墟,在它面前都可能暴露!”
洪玄的心,沉了下去。
他此刻如同水底的石頭,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徹底停止。
那名陳師兄不死心地催動法力,將更多的靈力注入天機盤。
羅盤上的指針,瘋狂地轉動起來,最終,顫顫巍巍地指向了瀑布前的空地,也就是洪玄藏身之處百丈外的一片區域。
“波動,就是在這里消失的。”
陳師兄的眼神,變得銳利無比,他死死地盯著那片區域。
“布陣!將方圓五里,徹底封鎖!就算是一只蒼蠅,也別想飛出去!”
他一聲令下,另外兩名弟子立刻取出陣旗,熟練地在四周布置起來。
一張無形的天羅地網,正在迅速成型。
而洪玄,就在這張網的中心。
那位陳師兄,邁開腳步,正一步一步地,朝著他藏身的這塊巖石,緩緩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