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九和那些監(jiān)察司的密探,仿佛根本看不到桅桿上多了一個人。
他們依舊在各司其職,操控著云舟。
只有洪玄,能看到他,能聽到他。
整個天地,仿佛被分割成了兩個層面。
一個,是正常的現(xiàn)實。
另一個,則是只有他和赤夜存在的,更高維度的空間。
“看起來,你對我送你的那份‘機(jī)緣’,用得還不錯。”
赤夜的目光,在洪玄身上掃過,似乎能將他從里到外,看個通透。
“腐朽,終結(jié)……嘖嘖,不愧是那個老東西的‘善念’,玩弄起這些法則來,果然得心應(yīng)手。”
洪玄的心,沉了下去。
對方一語道破了他最大的秘密。
金丹期的修為,在他面前,仿佛透明的一樣,沒有任何遮掩。
這種感覺,比面對老龍王敖?jīng)矔r,更加無力。
敖?jīng)驳膹?qiáng)大,是力量上的碾壓。
而赤夜的強(qiáng)大,是無法預(yù)測的神秘。
“你來做什么?”洪玄開口,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做什么?”赤夜笑了,從桅桿上一躍而下,輕飄飄地落在洪玄面前。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洪玄的肩膀,但又在中途停下,轉(zhuǎn)而捻起那片蓮花瓣。
“當(dāng)然是來看看我精心培育的‘棋子’,去大衍王朝一趟,長勢如何了。”
他將蓮花瓣放到鼻尖,輕輕一嗅。
“嗯……味道不錯。充滿了怨恨和死亡的氣息,我很喜歡。”
“不過,”他話鋒一轉(zhuǎn),眼中閃過一抹戲謔,“光吃這些小魚小蝦,可長不成參天大樹。”
“北境那場仗,你以為,真的只是宗門和朝廷在打架嗎?”
洪玄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
他知道,赤夜既然現(xiàn)身,就絕不是為了閑聊。
“太一劍宗,丹霞谷,萬獸山莊……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背后都有那些老不死的影子。”
赤夜撇了撇嘴,臉上滿是不屑,“而進(jìn)攻鎮(zhèn)北軍的天劍宗、萬法門、御獸山莊,呵呵,不過是我麾下幾條比較聽話的狗罷了。”
洪玄的瞳孔,微微收縮。
北境三大宗門,竟然是赤夜的勢力!
這個消息,若是傳出去,足以在整個修仙界掀起滔天巨浪。
“大衍那個皇帝,想用你這把刀,去北境拖延時間。”
“而我呢,想讓你這把刀,變得更鋒利一點。”
赤夜的手指,在蓮花瓣上輕輕一劃。
一道血光,從花瓣中飛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幅立體的地圖。
那赫然是整個北境的軍事布防圖。
上面不僅有大衍王朝鎮(zhèn)北軍的兵力部署,更有三大宗門聯(lián)軍的詳細(xì)位置,甚至連他們后勤補(bǔ)給的路線,都標(biāo)注得一清二楚。
“這份禮物,如何?”赤夜笑吟吟地看著洪玄。
洪玄的視線,落在那份地圖上。
他很清楚,有了這份東西,他這個“督戰(zhàn)使”,將不再是被動防守。
他可以化身戰(zhàn)場幽靈,精準(zhǔn)地打擊敵人的軟肋,甚至可以策劃一場驚天動地的大勝。
但這,絕對不是赤夜想要的。
“你想讓我做什么?”洪玄直接問道。
“聰明。”赤夜打了個響指,“我喜歡和聰明人說話。”
“鎮(zhèn)北軍,太弱了。三大宗門,也只是些廢物。這場仗,打得太慢,太無聊。”
他的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我要你,去點一把火。”
“用這份地圖,去贏幾場漂亮的仗,讓大衍那個皇帝,看到勝利的希望,讓他不斷地往北境這個無底洞里,投入更多的兵力,更多的資源。”
“然后,在最關(guān)鍵的時候……”
赤夜湊到洪玄耳邊,用一種魔鬼般的語調(diào),輕聲說道。
“……背叛他們。”
“我要你,親手將你建立起來的所有優(yōu)勢,全部葬送。我要你,將大衍王朝最精銳的幾十萬大軍,引入我為你準(zhǔn)備好的絕地。”
“我要整個北境,血流成河,尸骨如山!”
“我要用百萬生靈的血肉和靈魂,為我的‘紅蓮魔國’,獻(xiàn)上第一份祭品!”
洪玄沉默了。
這個計劃,堪稱瘋狂。
赤夜,竟然想以一整個邊境的生靈為代價,舉行一場史無前例的血祭。
而自己,就是執(zhí)行這場血祭,最關(guān)鍵的那枚棋子。
“我為什么要幫你?”洪玄反問。
“因為,你沒得選。”赤夜直起身,臉上的笑容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漠的俯視。
“你以為,你吞噬了那份被污染的‘善念’,就能高枕無憂了?”
“我的本體,金烏道君,他的轉(zhuǎn)世之身,已經(jīng)快要覺醒了。到時候,他第一個要找的,就是你,這個繼承了他‘道’的異類。”
“你,會成為他重歸圓滿,最完美的大藥。”
赤夜伸出一根手指,點在洪玄的眉心。
一縷冰冷至極的魔氣,瞬間侵入洪玄的識海,化作一個不斷旋轉(zhuǎn)的血色蓮花印記。
“這是我的‘魔種’。它可以暫時幫你遮蔽天機(jī),讓我的本體,晚一點發(fā)現(xiàn)你。”
“當(dāng)然,它也能讓你,死得很難看。”
“幫我做完這件事,我可以告訴你,如何真正擺脫他的方法。”
“甚至……我可以幫你,反過來,吞噬他。”
赤夜的聲音,充滿了誘惑。
洪玄感覺到,眉心的那枚魔種,仿佛一柄懸在神魂之上的利劍,隨時可以落下。
他知道,自己從被赤夜救下的那一刻起,就已經(jīng)沒有了退路。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我需要一樣?xùn)|西。”
“哦?”赤夜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會提條件。
“天樞神將,雖然強(qiáng)大,但消耗太大,而且目標(biāo)過于明顯。在北境戰(zhàn)場,我需要一種更隱蔽,更高效的殺戮手段。”
“我需要,一具真正的……魔軀。”
赤夜盯著洪玄看了半晌,忽然放聲大笑起來。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不愧是我選中的人,夠貪心,也夠狠!”
他笑聲一收,翻手取出一顆拳頭大小,仿佛由無盡黑血凝固而成的心臟。
那心臟,還在微微跳動著,散發(fā)著滔天的魔威。
“這是上古天魔‘計都’的一顆魔心。我本來,是留著自己用的。”
“現(xiàn)在,便宜你了。”
他將魔心,直接拋向了洪玄。
“能不能降服它,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說完,他的身影,便化作點點紅光,消散在空氣中。
只留下一句話,在洪玄的耳邊回蕩。
“我在北境的盡頭,等你。”
“別讓我失望,我的……靖安君。”
洪玄伸手,接住了那顆還在跳動的魔心。
一股暴虐、混亂、嗜血的意志,順著他的手臂,瘋狂地涌入他的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