焱界盡頭,天地皆赤,茂盛的樹冠上結著一個個晶體,它們就是整個世界的光源。
只是眼神看到了真容一下,生命凋亡的悲愴便在白淵心中激蕩而起,久久不能平復。
干涸的河道也在這里結束,從凹陷下去的地形可以看出,這里曾經有著一片汪洋,巨樹就長在汪洋里的中心島上,扎根于這里的土壤之中。
汪洋干涸以后,現在還能看到其中遍布的根系觸須。
“那是什么?”
低下頭的東方枯許久才睜開眼睛,滿臉訝異地看向白淵,活了這么久,他還從未見過這么神奇的東西。
“不知道。”
白淵很是干脆地搖頭,來到這之前,誰也想不到,整片焱界的光明都來源于這里巨樹上的一顆顆水晶。
“看來這焱界起源于神凰涅槃之火是板上釘釘了。”東方枯感嘆道:“那種悲傷,也只有神獸的生命走到了盡頭,才有這樣的感染力。”
“是啊……”
白淵長嘆一口氣:“沒想到我竟然還有機會親眼見識神凰的遺跡。”
東方枯面色興奮道:“神木域之名,果真當之無愧,這樹雖不是神凰棲身過的梧桐神樹,也一定得到了神凰血液的灌溉,否則不會生長地如此繁茂,還結出了異果。”
白淵卻沒東方枯那么樂觀:“受到凰血澆灌,也未必就是什么好事,有可能不是神木,而是妖樹,你忘了咱們遇到的密林殺陣嗎?”
白淵的話讓東方枯啞口無言,的確,一路上而來,他們所見到的植物沒有一個是好相與的,危險性和攻擊性都極高。
沒道理這棵巨樹就一定脾氣好。
“這里的火毒濃度已經達到了極限,你一定要跟緊。”白淵緊皺眉頭。
“放心,天大的機緣就在眼前,我還沒那么想不開去自殺。”東方枯收起震天鐘,緊挨著白淵站著。
“小子你看,是咱們前面那個人!”四處打量的東方枯突然一聲驚呼,扯著白淵的袖子就要走。
“你指路,咱們跟上去看看。”白淵的神識還探查不了那么遠,只能讓東方枯充當向導。
說起來白淵自己也是一陣郁悶,自己本來引以為傲的神魂強度,竟然徹底吃癟,一點用不上,讓他成了睜眼瞎。
“這人速度還真快,咱們靠著震天鐘已經夠快了,他竟然還在我們前面。”東方枯一邊給白淵指引方向,一邊嘴里念叨。
“我看到了!”
白淵二人跟在后面下了水域干涸后留下的深坑之中,轉過幾個彎后,白淵的神識也終于看到了前面人的身影。
那人一身黑袍,不緊不慢地穿行于深坑中巨樹的曲折根須之間,白淵卻越看越覺得背影熟悉。
“前輩,我怎么感覺認識他?”白淵控制著距離,疑惑出聲。
“去你的吧。”東方枯笑罵道:“前面的明顯是個女修,你是見到女修就熟悉是吧。”
“女修……”白淵愕然,突然間腦海中靈光一閃,一個記憶中無比熟悉的身影逐漸和前面的人完全重合。
“無霜!”
白淵心中又驚又喜,不顧東方枯阻攔,加快速度沖了上去。
“難不成你還真認識?”
見到白淵激動的反應,東方枯也是一愣,隨后急忙加速趕上,嘴里還一直在罵:“小子,你想害死我呀!”
深坑中的火毒濃郁得簡直要化成實質,溫度極高,空氣都變得模糊起來。
白淵哪還管得了這些,連云鶴身法都被他用上了,只為早一點趕上。
所幸剛才的那一聲驚呼引起了前面夜無霜的注意,她猛地回頭,就看見自己朝思暮想的人竟真的出現在眼前。
一切都像做夢一樣。
“無霜!”
“白淵!”
終于,兩人狠狠抱在了一起。
白淵想象過無數次重逢的場景,然而當這一刻真的來臨,他的喉嚨卻好似被什么東西堵住一般,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只能緊緊地將眼前人抱在懷中。
夜無霜同樣如此,千言萬語化作淚水,沾濕了白淵的前襟。
當初因故分開,連再見都沒有機會說上一聲,這一別就是數年。
不曾想竟然在這小世界內又見了面。
“咳咳……”東方枯不合時宜地咳嗽了兩聲,尷尬地提醒道:“呃我說,這個……就是什么呢……那個現在的情況吧……”
白淵頓時滿頭黑線,好好的氛圍全部被東方枯破壞了,不過也沒辦法,后背緊貼著一個老頭本來也讓他沒了心情。
看到兩人滑稽地站在一起,夜無霜也是破涕為笑,輕輕放開了白淵,只是手還緊緊地握著。
“這老東西,真晦氣。”白淵在心底暗罵了一聲,眼神不善地瞪了東方枯一眼。
“你……”
雖然不清楚情況,但東方枯還是本著不得罪白淵的原則,面對白眼只能忍氣吞聲。
收拾心情后,三人便找了一處還算平整的塊根坐了下來。
白淵被一左一右夾在了中間,沒辦法,誰讓這火毒太過兇殘,已經將要達到質變的程度。
無根原露在這里也只能收斂鋒芒,無論白淵怎么威脅說好話,也只愿意將自己的影響范圍剛剛擴展出一個人的位置。
“無霜,你是怎么到這來的,還有你這是……”白淵心中有萬千思緒,也只能先撿出一個話頭。
“先別問我。”夜無霜卻撇著嘴道:“你這些年都去哪了,自從爭仙渡之后一點消息也沒有,也不回靈云宗看我。”
“這……”白淵自知理虧,只好歉意道:“是我的錯,當初離開飛云域,我就到了隔壁的空明域,后來陰差陽錯,就耽擱了許久。”
本來在陽城突破金丹后,白淵便有心思回飛云域探探虛實,可在江寧和陸道的影響下,他還是先決定參加考核試試。
結果這一下子就停不下來了,一直到了今天。
“姑娘,你也別怨這小子。”東方枯適時地在旁邊幫腔:“他是封魔殿的執事,大忙人,很難有空。”
“封魔殿?”夜無霜突然臉色大變,緊盯向白淵:“你加入封魔殿了?”
“怎么了?”白淵奇怪道:“當時正好遇到封魔殿招收考核,我就去試了試,沒想到就通過了。”
夜無霜側過臉去,眼神有些慌亂,片刻后又道:“你難道忘了,馬鴻泰是怎么對師父和我的嗎?”
“當然沒忘。”白淵愣了一下,然后笑道:“不過他已經死了,如果他沒死,我還真不敢冒這個險。”
白淵的心中有些微微奇怪,據他所知,馬鴻泰當時只是逼迫了一下花滿山,并沒做出什么實際的舉動,后來沒過多久就遭遇魔患身故了。
這段時間應該也做不了什么,為何夜無霜會是這種反應。
“師父他很想你。”夜無霜擦了擦眼角,又重新轉過頭來。
“掌門他知道我還活著。”白淵頓時吃了一驚。
“你托殷前輩將天華玉露送回去,殷前輩動了惻隱之心,便給師父和宋長老留了個念想。”夜無霜給白淵解釋了一下當時的情況。
“現在師父和宋長老還希望下一屆爭仙渡你能出來呢。”
白淵這才松了口氣,不過他心中的隱憂沒有完全消除。
宋元是世界上現在唯一一個親眼見過他施展煉血魔功的人,連東方枯都只是推測,沒有證據。
本來他想假死拖住時間,而后再將后患解決,現在想起來,卻有點下不了手。
看到白淵皺著的眉頭并未舒展,夜無霜有意無意地說了一句:“殷前輩說,宋長老雖然治好了隱疾,但虧損的本源卻是難以補回來,壽元最多就剩五年。”
“殷前輩,就是在劍冢中附身你的那位前輩吧。”白淵暫且按下此事,仔細端詳了一下夜無霜,顯然已經擺脫了殷前輩的附體,頓時心情好了不少。
“沒錯。”夜無霜點頭道:“殷前輩本來打算收我為徒,但卻嫌棄和師父成為平輩,最后就只是教了我功法和劍法。”
一旁的東方枯沒忍住哼了一聲:“哪來的前輩,這么大的架子。”
夜無霜聞言卻不生氣,對著東方枯盈盈一笑道:“江南之殷,前輩可曾聽過?”
“原來是這個殷,他們家的人確實都是臭脾氣。”東方枯輕輕點了點頭,絲毫不為所動。
畢竟他的家族,在整個天玄界都是排的上號的,怎么可能會被夜無霜嚇唬到。
“忘了給你介紹。”白淵莞爾一笑道:“這位是東方枯前輩,是……是我在路上結識的。”
“前輩,這是夜無霜,是……”
白淵還沒想好怎么介紹,畢竟他和夜無霜還只是互生情愫,并沒有確定關系。
夜無霜卻根本等不及白淵說完,哼著道:“結識?我看是你被他劫持了吧。”
“你這娃子,倒是聰明。”東方枯洋洋得意道:“沒錯,你的小情郎,現在就在我手上,我要他生他就生,要死他就得死。”
“那可未必。”
夜無霜眉頭一挑,輕輕勾了勾手指,東方枯頓時感覺周圍的火毒距離自己近了一寸。
“且慢!”
東方枯臉色大變,驚恐地看向夜無霜:“你你你,你是什么來頭,竟然能控制此地的火毒。”
白淵聞言也是吃了一驚,不可置信地看向夜無霜,他可從來不知道夜無霜還有這種能力。
一直以來,夜無霜不是都長于冰霜之力嗎,連劍法劍意都是走此之道,怎么突然和火扯上了關系。
夜無霜卻是神秘一笑,沒有解釋,只是看著東方枯道:“服了沒?”
“服了服了。”
東方枯忙擦擦頭上的冷汗,他剛才只感覺火毒離瞬間傾蝕自己的經脈只差一口氣,頃刻間自己就會被濃烈的火毒吞噬。
在白淵的眼神示意下,夜無霜輕哼了一聲,有些意猶未盡道:“這次就算了,別讓我再聽到你對殷前輩不敬。”
“無霜,你什么時候還學會這一手控火毒了,難道也是和殷前輩學的?”白淵大感疑惑。
“兩個笨蛋。”
雖然已經過去了三年,夜無霜卻依舊是沒長大的小孩脾氣,得意洋洋地看向兩人:“我這不是控火,是控水。”
白淵和東方枯頓時恍然大悟。
并不是夜無霜操控火毒進攻東方枯,而是影響了白淵身上的無根原露,從而削弱了它對東方枯的庇護。
因此無孔不入的火毒自然就得寸進尺,逼近了東方枯。
“小子,我說什么來著。”反應過來的東方枯絲毫不為自己剛才的窘迫尷尬,而是拍著白淵的肩膀得意道:“我就說有可能是特殊體質吧,你小子非不信,看看,怎么樣?”
白淵愕然,自己當初只是隨口一應,沒想到這老頭竟然一直記到了現在。
“無霜,你這真的是特殊體質?”
夜無霜驕傲地點頭道:“這還多虧了殷前輩,她在我體內時間久了,便發現了異常,最后在脫困之后,正式測定我是太陰體。”
“太陰體……”
白淵看向東方枯,等著他來介紹,沒想到后者也是一臉懵,一副完全沒聽說過的樣子。
白淵只好又看向夜無霜。
“這體質殷前輩也沒有多說。”夜無霜歪著腦袋道:“她只是教給了我一些簡單應用體質的辦法,便回家族翻找古籍了。”
“然后我就聽說神木域這里開了小世界,便想過來看看,沒想到在這遇到了你。”夜無霜說著紅臉低下了頭。
可惜在這片赤色的天地中,根本看不出來。
“這體質當真神妙。”東方枯盯著夜無霜連連點頭:“火毒竟不敢有絲毫侵犯。”
“對了無霜。”白淵又想到什么似的問道:“你現在是什么修為,怎么我和前輩乘著震天鐘都追不上你。”
在他元嬰級神魂的探查下,竟看不透夜無霜的修為,實在是令人心驚。
白淵不敢想象,如果夜無霜脫口而出她已經是元嬰后期的老怪了會是怎樣一種場面。
還好夜無霜只是羞澀一笑:“修為還只是金丹后期,速度快是因為你們走偏了路。”
“走偏了路?”東方枯皺著眉頭道:“不可能啊,我一直沖著巨樹徑直而來的,怎么會走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