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玄界仙陸有個不成文的潛規則,那就是關于跨境。
之前刑文昭已經提到過,想要跨境旅行,需要付出不小的代價,因此即便是飛仙宗出了這么大的事,依然只派了他一人前來處理,而且還不能久留。
然而這只是其一,像飛仙宗這樣背后由其他境界宗派扶持起來的宗門,同樣不為天道規則所容。
因此飛仙宗開山立派以來,大小劫難不斷,往遠了說有八百年前發現焱界,飛灰燃燒之災。往近了說,半年前剛被無數修士踏平過一次。
董俊峰本以為經過上次劫難之后,飛仙宗終于又獲得了一段來之不易的喘息時間,卻沒想到半年后竟然是如此結局。
知道內情的成空沉默不語,跨境扶持宗派,本就是封魔殿明令禁止的事情,但多少年來,因為一些暗中的媾和齷齪,并沒能得到很好的實行。
在利益面前,沒有什么風險是不能的,飛仙宗如今的結局可以說是早已注定,命該如此。
“看來是焱界出了意外,可為什么……”成空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這段時間一直是在不斷好轉,而且很穩定。”
“和焱界中的那個人脫不了干系!”董俊峰翻身坐起,看著遠處的深坑咬牙切齒道:“這是人禍,不是天災。”
“還好焱界和我們隔著一條冗長的空間通道,否則后果不堪設想。”成空仔細檢查了爆炸中心后嘆氣道:“完全摧毀了,永遠不可能再恢復。”
有一句話他卻默契地沒有說,那就是關于白淵。
究竟焱界中的那個人是不是白淵,和白淵有沒有關系,白淵又和這件事有多大聯系,一切都還要等成空派出調查的人回返才知道。
因為白淵現在的身份畢竟是封魔殿執事,妄下論斷會引起非常不好的影響。
不久后,焱界爆炸覆滅的消息傳遍了整片東南八域,所有人在聽到后都是不敢置信,直到去現場參觀的人越來越多。
封魔殿針對這次事件發布了嚴正聲明,一定要徹查到底,給所有在爆炸中遭受損失的人一個交代。
畢竟受損的并不是飛仙宗一家,離得近的還有不少坊市,以及靠近的城池家族,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爆炸影響。
一個月之后,快馬加鞭的使者去而復返,帶來了成空最關心的消息。
“白淵確實有一位師父,名叫宋元,金丹后期,壽元所剩無幾。”回稟的人頓了頓,有些猶豫道:“只是……”
“只是什么?快說!”
成空眼神閃爍,語氣凌厲。
“只是白淵好像并沒有回去,屬下明察暗訪之下,似乎靈云宗已經完全忘記了白淵。”回稟的人也有些疑惑。
“這是怎么回事?”成空越聽越糊涂了:“詳細說來。”
“是!”
回稟的人不厭其煩,將自己在飛云域的所見所聞事無巨細地講了一遍,期間成空還時不時地打斷問些問題,都被他全部回答。
了解完所有情況的成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長舒了一口氣,閉上眼睛,輕輕地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你先下去吧,哦對了,把董宗主叫來。”
很快,得到消息的董俊峰迅速趕來,一臉興奮地看向成空:“怎么樣成叔,聽說有白淵的消息了?”
對于他們來說,關于焱界發生的異變,如今能抓住的唯二線索,一個是東方枯,另一個就是神秘消失的白淵。
“俊峰啊……”
成空緩緩睜開了眼睛,卻把董俊峰嚇了一跳。
往日里充滿神采的眼神,此刻充斥著疲乏,甚至還有一絲絲驚懼。
“成叔……你這是怎么了?”
董俊峰不安地問道,前些天成空還充滿著雄心壯志,誓要把始作俑者親手抓住,怎么轉眼就成了這樣。
“唉……”
成空別過頭去,不忍再看董俊峰,聲音低沉道:“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
“什么?到此為止?”
董俊峰瞪大了眼睛,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沖到成空的面前,沉聲問道:“成叔,您說的應該不會是焱界爆炸這件事吧。”
成空在心中深深嘆了口氣,終究一狠,抬頭迎向董俊峰不可置信和失望的眼神:“我說的就是這件事。”
“為什么……”董俊峰搖頭喃喃道:“為什么會這樣?”
“飛仙宗已經沒了,您卻告訴我要到此為止?”
“你忘了嗎?一個月前你剛剛發過聲明,還是以封魔殿的名義?”
成空眉頭緊了一下,不再看董俊峰的樣子,只是異常冷漠道:“這件事你別再管了,飛仙宗已經是注定覆滅,這件事也注定沒有結果,你還不明白嗎?”
“我不明白!”
董俊峰指著外面,歇斯底里地大叫道:“那些死在爆炸中的飛仙宗弟子更不明白。”
“現在才告訴我飛仙宗注定覆滅,早做什么去了?為什么不在剛入宗的時候說呢?”
董俊峰慘然一笑:“那些弟子有什么錯?他們經歷了上次劫難甚至還愿意回來,卻落得這個下場,他們有什么錯!”
“董俊峰!”
成空怒喝一聲,臉上青筋暴起,冷冷地看向董俊峰道:“你有什么資格說這種話?”
“當初繼任宗主的時候你怎么不說呢?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你繼任宗主后也知道了真相,為什么還在繼續招收弟子?”
“現在九泉之下的那些弟子,有一大半,都是你招收進來的!”
董俊峰搖搖頭,他知道已經辯不過成空,索性不再爭執,而是直視著成空的雙眼,眼神中的寒意竟然讓成空心中都為之一顫。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這到底是為什么?”
面對董俊峰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眼神,成空最終還是敗下陣來,只能嘆了口氣道:“你父親在時,一直督促你努力修煉,不要落下修為。”
“可你呢,現在就只有金丹期,我怎么告訴你?”成空苦口婆心道:“你也是一宗之主,難道不知道有些事只有元嬰期才能接觸嗎?”
“好!”
董俊峰咬牙蹦出幾個字:“等我元嬰期,再來問你。”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間。
看著董俊峰離去的背影,成空只能頹喪地坐回椅子上。
雖然不想承認,但毫無疑問,焱界這件事他辦砸了,不論是不是他的責任,他都已經沒有能力再調查下去,事情已經完全脫離了他所能控制的局面。
當天下午,成空就獨自離開了飛仙宗遺址,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封魔殿秘境駐地,見到了莫名殿主。
“情況我已經了解了。”
密室之中,莫名背對著成空盤坐在蒲團上,聲音低沉如水,分辨不出任何感情。
“按照規矩,我只能暫時收回你的副殿主權限。”
“屬下明白。”成空雖然心有不甘,但只能應聲行禮。
“這件事到此為止,要注意善后,尤其是飛仙宗。”莫名頓了頓,隨后繼續道:“飛仙門那邊我會打招呼,你不用擔心。”
“屬下遵命。”成空沉聲應道。
“好了,你先下去吧,這段時間就別外出了,避避風頭,順便為回去做準備,只剩半年時間了。”
“一切聽殿主吩咐。”
成空拱手告辭后,便回到了自己的修煉室,隨后便通過封魔殿玉牌發出一道道指令。
在他的幕后操縱下,焱界的風波就像一顆流星短暫地劃過天空,一閃而逝,不出一個月就再也沒有人提起。
飛仙宗,也徹底淹沒在神木域的歷史之中。
后世修士想起,也只記得這是一個命途多舛的宗派,最后因為一場事故覆滅,除此之外,再無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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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過了多久,白淵從無盡的黑暗中漸漸找回了意識,他的神魂受到了重創,每時每刻都在承受著頭疼欲裂的痛苦。
好消息是,他總算有了疼痛的感覺,這說明找回了自己的一點本源真靈,離蘇醒不遠了。
又過了一段時間,白淵感覺到了自己的眼皮,似乎有些濕漉漉的,這種感覺讓他找回了控制眼皮的契機。
在拼命用盡全力后,白淵終于一顫一顫地睜開了眼睛。
“你醒啦?”
進入視野中的是一個少女,約莫十五六歲的樣子,身上的服飾很是奇異,是白淵從未見過的風格。
少女有一雙明亮的眼睛,正聚精會神地盯著白淵,眼神里充滿了好奇和欣喜。
白淵很想說話,卻完全找不到自己的發聲系統在什么地方,神魂也在造反,根本派不上用場,只能干瞪眼著急。
少女似乎非常了解白淵的情況,撲哧一聲笑道:“別著急,你受傷太重,還有好久才能恢復。”
猶豫了一下后,少女又調皮地戳了戳白淵的臉蛋:“我從來沒見過你這么奇怪的人,受這么重的傷還有心跳,剛見到你時,你渾身血肉模糊,差點嚇死我。”
白淵聽到這也明白了過來,自己不知道被凰血樹下的高臺帶到了什么地方,還受了重傷,被眼前的少女救了回來。
不能說話的白淵只能眨巴了兩下眼睛表示感謝。
“嗯,恢復的不錯。”少女滿意地點點頭:“你先躺著,我還要忙一會。”
除了眼睛外沒有任何知覺的白淵只能老老實實地躺著,實際上他根本連躺著的感覺都沒有。
在極其有限的視角里,白淵看清楚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一座木屋,似乎是在山林中,空氣比較潮濕,屋子雖小,五臟俱全。他躺在一張竹床上,另一間房里似乎還有一張床,少女就睡在那里。
一晃就是半個月過去,白淵終于能開口說話了,也知道了少女的名字。
“聞月,好名字。”
除了面部外,白淵依舊沒有任何知覺,只能天天和聞月聊天。
好在他修為已臻至金丹,不用吃飯也不用排泄,省了不少事。
“我阿嬤也總說我名字好聽。”聞月聽到夸贊后喜不自勝。
“你阿嬤,沒和你一起住嗎?”白淵眨了眨眼睛問道。
“沒。”少女搖了搖頭:“一年前阿嬤修煉有成,就被征召到了城里,還沒回來。”
“征召?”白淵愣了一下,他還從來沒聽說過這種情況。
“對啊,你不知道嗎?”
聞月一臉奇怪道:“你受了那么重的傷都沒事,應該是個大高手,怎么連征召都不知道。”
“我神魂受了傷,很多事情都想不起來了。”白淵無奈地笑了笑。
“原來是這樣。”
聞月半信半疑地點點頭道:“征召嘛,就是城里把修煉有成的人全部集中起來,做重要的事情,不過我修為還不到家,不知道具體是什么情況。”
白淵雖然暫時不能動用神識,但還是能清晰地感受到聞月身上傳出的氣息。
煉氣四層。
對于十五六歲的孩子來說,還算不錯了。
“能告訴我這是哪里嗎?”
白淵估計聞月也不知道更多的信息,便沒再追問,換了一個話題。
“呃……”聞月歪了歪頭,似乎不知道從何說起,半晌后才答道:“這里是玉泉山脈腳下,玉泉山脈歸屬于玉泉門,玉泉門是狂天域的一個小門派。”
雖然聞月說的很亂,但白淵還是明白了,自己現在在狂天域,一個從未聽說過的域名。
心中升起不好預感的白淵急忙追問道:“狂天域屬于哪境地界?”
“不會吧,你連這個都不知道?”聞月狐疑地看向白淵。
“你忘了。”白淵眼睛往上翻了翻:“我神魂受了重創,什么都想不起來。”
“好吧。”
聞月也沒多起疑心,點點頭道:“狂天域是大域,乃是仙陸東境最大的三域之一。”
“東境……”
白淵心中哀嚎一聲,自己竟然被高臺直接跨境帶到了東境。
這下徹底麻爪了。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對……
反應過來的白淵立刻想起了刑文昭的話,跨境旅行要付出極大代價,而且不能久留。
自己這情況,難道重傷就是代價,還是說神魂重創?
而且似乎已經留了很久,現在看來還要繼續逗留下去,應該不會出事吧?
了解到自己真實處境的白淵變得心事重重。
一直到一個月之后,沒有感到任何異常,白淵才暫時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