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科”放榜之日,整個上京城變成了一座露天的戲臺。
皇榜之下,人頭攢動,摩肩接踵。
張貼出來的,不只是錄取的名單,更有那些優勝者與落榜者的答卷,供全城百姓“品鑒”。
這前所未有的舉動,讓氣氛熱烈到了極點,甚至帶上了一絲荒誕的喜感。
“哎喲我的老天爺,快來看這個!內務府采買虧空案,這位沈珍珠沈女史,一口氣羅列了八種貪墨手法,還寫了什么‘三方核賬法’來查賬,俺在衙門當了三十年差役,都沒見過這么精的手段!”
“還有這個,林婉兒林女史!處置宮中私黨,有理有據,有威有恩,比咱們刑部的老爺們斷案還明白!”
“最精彩的是這個!”一名說書人笑得前仰后合,指著一份幾乎空白的卷子。
“這位李嫣然李小姐的答卷,皇后娘娘問她宮女太監結黨怎么處置,她回了一首情詩,說‘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哈哈哈哈……這是直接給人家拉郎配了呀!”
“哈哈哈哈哈哈!”
震耳欲聾的哄笑聲,響徹長街。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世家貴女,此刻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柄。
說來也是奇,京城百姓還從不知道,這些貴女竟如此……質純?
而這,僅僅是好戲的開場。
鳳儀門前,漢白玉的廣場被金吾衛清場,氣氛肅殺。
寧白露一襲正紅鳳袍,頭戴九龍四鳳冠,端坐于高臺之上,神情清冷,威儀天成。
臺下,三十六名新晉女官身著嶄新的青色官服,神情激動而忐忑,垂首肅立。
這是她們人生的新起點,也是鳳儀之師的第一次亮相。
就在授印儀式即將開始之時,內務府總管錢德海,帶著幾名心腹太監,不緊不慢地踱了過來。
他臉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對著寧白露遙遙一拜,聲音不大不小,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聽見。
“老奴恭賀皇后娘娘喜得英才。只是……這鳳儀閣又是官服又是俸祿的,開銷著實不小,內務府的賬上,怕是有些緊張了。還請娘娘日后……多多體諒啊。”
這是陽謀,也是下馬威。
他料定皇后初掌權柄,不敢拿他這個太后心腹怎么樣。
寧白露聞言,連眼睫都未曾動一下。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錢德海一眼,隨即對隊列中的沈珍珠道:“沈女史,出列。”
沈珍珠心頭一緊,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寧白露沒有宣讀冗長的圣旨,也沒有授予什么信物。
她只是將一本賬冊,從身旁的宮女手中拿起,手腕一抖。
那本厚厚的賬冊,便如同一塊冰冷的磚石,帶著破風之聲,被狠狠甩在了錢德海的腳下!
“啪”的一聲脆響,讓全場瞬間死寂。
錢德海臉上的假笑,徹底僵住。
只聽寧白露清冷如冰的聲音,從高臺之上緩緩飄落,每一個字,都像一根冰錐,狠狠扎進所有人的心里。
“錢總管。”
“這是沈女史,用半個時辰,從你內務府一本廢棄的行宮采買賬上,算出的虧空。”
“一萬三千七百四十二兩。”
“本宮給你三天時間,把這筆銀子,給本宮一文不少地吐出來。”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另一名始終低著頭,沉默如影的宮女。
“否則,本宮不介意讓新上任的掌刑女官蘇錦,拿你這條老命,來試試她的手段。”
錢德海渾身劇震,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駭與難以置信。
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當場跪倒在地,面如死灰。
這一幕,如同一幅被定格的畫卷,深深烙印在每一個人的腦海里。
它徹底奠定了寧白露與鳳儀閣的鐵血威嚴。
高高的城樓之上,何歲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內心早已是彈幕刷屏。
【我老婆太帥了!這氣場!這威勢!簡直是天生的鐵血CEO!】
【甩賬冊這個動作,滿分!朕給滿分!又颯又美!】
【鳳儀之師成立第一天,就給朕創收一萬三千多兩!朕必須給她發年終獎!發最大的那種!】
如果說鳳儀門前的立威,是冰冷的刀鋒。
那么坤寧宮內的茶話會,便是誅心的軟劍。
暖閣之內,珠光寶氣,熏香繚繞。
來的,都是京中一品至三品的誥命夫人們。
只是氣氛,卻不似往日那般和諧,反而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尷尬與怨懟。
她們的女兒、侄女,昨日剛剛淪為全城笑柄,今日便被皇后請來“喝茶”,這滋味,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