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正臣委屈,李景隆的錯為啥倒霉的是我,和我有個毛線關系……
也不怪李景隆震驚,畢竟上次李景隆見到朱元璋時,還是在哈爾濱,而這里距離哈爾濱可遠了……
八蘭!
這個當初駐扎在捕魚兒海,試圖阻擊明軍,最后內訌之后帶兵北逃的平章,如今跪在了朱元璋面前瑟瑟發抖。
朱元璋很鄙視八蘭,自己還沒沖鋒陷陣,你就投降了。
讓咱白興奮一場。
朱元璋看向顧正臣、徐達等人:“草原上除了瓦剌,還有控弦三千的部落嗎?”
徐達回道:“按照滿川、脫因帖木兒等人提供的情報,元廷總部之下最大的勢力基本上都已納降了,和林附近的元軍也被曹國公消滅,已經找不到可以拿出三千騎兵的大部落了。”
三千騎兵,意味著至少三千戶,人口萬余,這可不是什么小部落能拿出來的力量。
朱元璋接過輿圖,仔細審視了一番:“瓦剌的存在總歸是個禍患,既然陳亨等人運輸了火器,是不是便可以主動出擊,將瓦剌趕得更遠一些?”
徐達看向顧正臣,這事需要他來回答。
顧正臣思索了下,回道:“陛下,臣以為,留著瓦剌多朝廷控制草原有利。”
朱元璋皺眉:“是嗎?若是其他人說這番話,朕還以為他要養寇自重。”
顧正臣并沒有驚慌失色,而是輕松地回道:“陛下,要養寇自重也不需要養瓦剌,養著元廷不是更為合適?臣之所以不贊同當下消滅瓦剌,原因有二。第一,草原沒了重敵,軍民便會松懈。”
“草原之上的松懈遠更是要命,留著瓦剌在,各地明軍都需要警惕著,緊繃著,操練兵馬,鍛煉騎兵,重視城防,加強巡視,從而確保大寧都司兵強馬壯,戰力不減。”
“第二,一旦草原上沒了勁敵,朝堂之上的文官勢必會竭盡全力促使朝廷削減各地衛所開支,同時也會壓縮火器開支,減緩軍隊火器化。留下瓦剌,但可以為保證軍備所需。”
徐達嘴角帶著幾分笑意,顧正臣還真是直接,將文官的動作也擺在了明面上。
這一點,確實很多人沒想到。
畢竟大家都忙著北伐,人在草原,誰會思慮文官的動向。
可顧正臣想到了,而且這一點,極有可能是事實。
文治武功是相輔相成的,武功到了,武將揚名,文治也必然要到來,而文治要實現,那是需要錢財的。
財政就那么多,瓜分這塊蛋糕必須有依有據,不是說五軍都督府想要多少錢糧,戶部就撥給,今年要打仗,戶部多給錢糧,明年不打仗了,誰還給你這么多錢糧,后面都沒仗可打了,軍事支出自然要縮減。
尤其是大明衛所制背后有軍屯,朱元璋還希望軍屯養百萬兵不耗財政,一旦戶部縮減了開支,草原上的城池建造,火器供應,后勤保障,各項建設都可能受到影響。
你要財政,你需要有個名頭。
你不能指著哈密說,這是大明巨大的威脅,需要多少財政,戶部不認。必須有一個有分量的敵人,才能確保五軍都督府之下的財政充裕。
當然,顧正臣也沒打算一直留著瓦剌,只是需要熬到草原上一應準備到位,東北糧倉真正出現,根基牢固。
瓦剌對草原上的明軍威脅有限,緊張的防備,適當的壓力有利于推動進度,沒了瓦剌,后續的許多事不僅進度跟不上,還可能會被擱置,這是顧正臣的顧慮所在。
朱元璋聽著顧正臣的話,道:“瓦剌不可能一直被壓縮在西面某個地方不動彈。也速迭兒的野心頗大,不太可能自暴自棄。說到底,和林是關鍵。可曹國公不可能一直駐扎在和林,你認為誰能守和林不失?”
大寧都司在齊齊哈爾,距離和林還兩千多里路,壓根管不過來。
和林不管歸哪個都司,它都是孤懸在外。
顧正臣回道:“陛下,和林不同齊齊哈爾、哈爾濱等地,那里有城。不管是誰領兵駐扎,保和林不失并沒有問題。只是出于防備瓦剌突襲、東進的需要,可以留一擅長騎兵指揮的將官,遼東都司不缺這種人才。”
朱元璋沒有再說什么。
八蘭軍隊的出現并沒有影響朱元璋西進的決心,在陳亨運輸車隊拿到了物資之后,先行一步,八月十日抵達狼居胥山。
朱元璋指著狼居胥山,手執馬鞭,肅然道:“漢驃騎將軍之出代二千余里與左賢王接戰,漢兵得胡首虜七萬余級,左賢王皆遁之,驃騎封于狼居胥山,禪姑衍,臨翰海而還……”
“這是《史記》中濃重的一筆啊。顧正臣,藍玉,你們二人,誰是朕的驃騎將軍?”
藍玉心頭一熱,眼神犀利,急切地說道:“臣愿為陛下刀兵,陛下所指,臣必領兵踏平之,為大明開疆拓土,馬革裹尸也絕不后悔!”
朱元璋呵呵笑著:“永昌侯有心了,顧正臣,你呢?”
顧正臣連連擺手:“陛下,臣做不了驃騎將軍。”
“為何?”
“臣連一石弓都拉不開,若與驃騎將軍相提并論,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永昌侯戰場之上勇不可當,確實更適合當驃騎將軍……”
朱元璋哈哈大笑,心情大好:“遙想當年,霍去病是何等的英姿勃發,大漢是何等的強盛而不可欺。只可惜啊,霍去病早逝,不然的話,這狼居胥山下,應該是漢人的疆土。”
顧正臣沉默。
霍去病是一個令人扼腕嘆息的遺憾,他就如一顆璀璨的流星,劃破夜空燦爛了那么一瞬。可就是這么一瞬,他留下了封狼居胥這個無數文臣武將渴望而不可及的夢。
“陛下,臣以為,等草原之事安定之后,可以在此不遠處的忽蘭忽失溫設一座城,設驃騎將軍像。”
耿炳文提議。
朱元璋思忖了下,指向東面:“飲馬瀚海,封狼居胥,是漢人的風采,大明來到這里,當擁有這里。從今以后,東面的臚朐河,便改名為飲馬河,忽蘭忽失溫,便改為去病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