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
面對“觀察者”傳來的評估報告與建議,“新芽”共治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激烈辯論。
星海的回響不再僅僅是知識的誘惑,更是一份沉甸甸的、關乎文明走向的考卷。
以小劉為首的“開拓派”極力主張采納“觀察者”的建議,嘗試構建合作網絡。
“我們不能重蹈‘搖籃’的覆轍!”小劉言辭懇切,“固步自封,最終只會走向僵化或被孤立圍剿。‘觀察者’看到了我們的潛力,也看到了我們的脆弱。尋找理念相近的伙伴,分享部分非核心技術,共同應對威脅,這才是可持續的道路!這甚至可能是‘觀察者’評估的一部分——考驗我們是否具備領導力與包容性!”
他尤其看重“模塊B:
生物信息素精準通訊協議”,認為這不僅能解決遠程通訊易被干擾的問題,更可能成為一種篩選潛在盟友的隱秘工具——只有內心認同“秩序”、精神頻率能夠與之共鳴的個體或群體,才能理解并使用這種通訊。
而以鄭代表和部分經歷過“搖籃”背叛與廢土殘酷的老人為首的“謹慎派”,則憂心忡忡。
“合作?與誰合作?”鄭代表聲音低沉,“‘鐵砧團’唯利是圖,‘潛影會’包藏禍心,其他零散聚落要么自身難保,要么理念不合。主動暴露我們的存在和技術,無異于稚子抱金過市!‘觀察者’高高在上,它給出的建議或許符合某種宇宙社會學原理,但未必適用于我們腳下這片血腥的廢土!”
山貓代表的防衛力量則處于兩難之間。
他深知聚落防御的極限,也渴望獲得更強的力量以保護家園,但他同樣對外部勢力充滿不信任。
“合作可以,但必須在絕對安全和主導的前提下。我們拿什么確保盟友不會反噬?又拿什么作為合作的基石?僅僅是虛無縹緲的‘秩序’理念嗎?”
爭論持續了數日,氣氛一度十分緊張。
最終,在鄭代表深思熟慮后,一個折中而極具魄力的方案被提了出來:
“星火倡議”。
1.有限開放:不進行大規模的技術擴散或結盟。
而是由小劉團隊,基于“生物信息素通訊協議”的原理,開發一種小范圍的、基于“秩序共鳴”的“理念感應信標”。
2.定向呼喚:信標不傳遞具體技術信息,只持續散發一種代表“和諧、成長、互助”的純粹理念波動。
3.自主篩選:相信在廣袤的廢土上,一定還存在其他渴望秩序、厭惡混亂的個體或微小團體。
只有那些內心真正認同此理念,并能感應到信標呼喚的“有緣者”,才可能克服艱險,尋蹤而來。
4.風險可控:信標本身不暴露聚落具體位置,感應過程也是雙向的。
聚落可以提前偵察和評估前來接觸者,掌握主動權。
這個方案,既回應了“觀察者”關于“合作網絡”的提示,又最大限度地降低了風險,將選擇權部分交給了冥冥中的“理念共鳴”。它更像是一次播種,而非一次交易。
經過反復權衡,共治會最終以微弱優勢通過了“星火倡議”。
這是一個充滿理想主義色彩,卻也無比冒險的決定。
“星火倡議”一經通過,便迅速付諸實施。
小劉團隊暫停了對其他星海技術模塊的深入研究,集中所有精力,投入到“理念感應信標”的研發中。
這比預想的還要困難。
將抽象的“秩序”理念轉化為一種能夠跨越距離、被特定頻率意識感知的能量信號,涉及到了精神與能量互動的極深層次。
他們不得不再次借助“平衡之鑰”的力量,將其作為理念的“源頭”和信號的“放大器”。
經歷了無數次失敗與調整后,一個不起眼的、由特殊晶體和能量紋路構成的柱狀信標,被秘密安置在距離“新芽”聚落約一天路程的一處古老無線電塔廢墟頂端。
這里地勢較高,且廢墟本身殘留的電磁背景能在一定程度上掩蓋信標的微弱能量波動。
信標啟動的那一刻,沒有炫目的光效,只有一種極其微弱、卻仿佛能直接觸動心靈的“呼喚”漣漪,以特定的頻率,悄無聲息地向著四周的廢土擴散開去。
那呼喚中,蘊含著對綠色的渴望,對和平的向往,對知識的尊重,以及對共同成長的期待。
日子一天天過去,聚落外圍的偵察兵加倍警惕,等待著未知的訪客,或是敵人的進攻。氣氛緊張而壓抑。
起初的幾周,除了幾波被“綠茵協議”傳聞吸引來的、形跡可疑的小股偵察人員(被山貓的防衛隊巧妙逼退)外,并無真正響應信標的存在出現。質疑的聲音開始悄悄響起。
然而,就在信標啟動后的第一個月圓之夜,轉機出現了。
一支小小的、風塵仆仆的隊伍,出現在了無線電塔廢墟附近。
他們人數不過十余人,衣著破爛,面帶饑色,但眼神卻異常清明和堅定。
他們沒有攜帶大量武器,反而背著各種奇怪的植物樣本、土壤和水質檢測工具。
帶領他們的,是一位名叫莉亞的年輕女子。
她聲稱自己和同伴們來自一個早已毀滅的生態研究站的后裔,多年來一直在廢土上流浪,試圖尋找能夠凈化土地、重建生態的方法。
他們并非通過常規途徑聽到傳聞,而是在冥冥中感受到了一種“召喚”,一種與他們內心追求完全契合的“頻率”,歷經艱險,才最終循著那模糊的感應找到了這里。
通過初步接觸和謹慎的測試(包括讓他們在不被告知具體原理的情況下,嘗試解讀一段經過處理的、蘊含“秩序”理念的生物信息素信號),小劉和鄭代表驚訝地發現,莉亞和她的同伴們,竟然能夠產生微弱的共鳴!
他們,就是“星火”呼喚來的第一批“有緣者”。
莉亞和她的小隊,經過嚴格而謹慎的審查后,被允許進入“新芽”聚落。
他們的到來,仿佛一塊投入湖面的拼圖,完美地嵌入了“新芽”發展的藍圖之中。
這些生態研究者的后裔,雖然缺乏“新芽”那樣源自星海的能量技術,但他們擁有極其寶貴的、關于廢土原生生物、土壤成分、水文變化的龐大實地考察數據和實踐經驗。
他們對生態系統的理解是微觀而具體的,恰好彌補了“新芽”技術在宏觀能量引導上的某些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