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
李飛那石破天驚的話語,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臨時指揮部激起了滔天巨浪。
送飯的戰(zhàn)士連掉在地上的飯盆都顧不得撿,以百米沖刺的速度狂奔回報。
不到五分鐘,隔離間的門被猛地推開。
王局長、鄭代表,以及另外兩名表情極其嚴肅、李飛從未見過的高級干部一起涌了進來。狹小的房間瞬間被一種凝重到極致的氣氛填滿。
“你剛才說什么?再說一遍!”鄭代表的聲音低沉得可怕,目光如同鷹隼般鎖死李飛,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李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他知道開弓沒有回頭箭。
他重復了一遍,聲音依舊嘶啞,卻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堅定:“那個洞里,最重要的不是那些生銹的槍和那個鉛罐子。是一臺……我從來沒見過的,閃著冷光的鐵疙瘩機器,還有一疊寫滿外國字和鬼畫符的紙!東西,我現(xiàn)在拿不出來,但我知道藏在哪兒!”
王局長倒吸一口涼氣,和另外兩位領導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如果李飛說的是真的,那這件事的性質就完全變了!
“你之前為什么不說?!”省廳來的領導厲聲質問,語氣中充滿了不信任。
“我害怕!”李飛立刻按照想好的說辭,臉上擠出恰到好處的恐懼和后怕,“那東西……那機器看起來太邪門了,根本不是咱們這地界該有的玩意兒!那紙上的字,我一個都不認識,畫的東西更是看不懂!我……我當時鬼迷心竅,覺得這可能是更值錢的‘寶貝’,又怕說不清來歷,反而惹禍上身,就……就偷偷藏起來了,想著等風頭過了再……再想辦法……”他刻意表現(xiàn)出一種小農(nóng)的貪婪和愚昧,以及面對超常事物時的本能恐懼。
“胡鬧!”保密局的領導氣得臉色發(fā)青,“你知道隱瞞重要情報是什么后果嗎?!”
“我知道錯了!領導!”李飛立刻“認錯”,語氣急切,“可我后來越想越怕!那鉛罐子都那么嚇人了,跟它放一起的東西能是簡單的?昨晚……昨晚專家同志差點出事,我就更不敢說了!但我現(xiàn)在想明白了,這東西留在手里就是個炸雷!只有交給國家,才能搞清楚是啥,才能除了這個禍害!我也才能有條活路!”他巧妙地將動機引向“怕死”和“將功折罪”,這比任何高大上的理由都更顯得真實。
幾位領導再次交換眼神,臉上的懷疑并未完全消散,但李飛的說法暫時找不到明顯漏洞,而且他拋出的“機器和圖紙”信息太過驚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東西藏在哪?具體什么樣子?說詳細點!”鄭代表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
李飛努力回憶著,描述那個儀器部件的精密接口、冰冷沉重的質感、奇特的金屬光澤;描述文件的紙張質地、密密麻麻的外文、復雜的圖表公式。他刻意強調“完全看不懂”,但突出其“異常”和“高科技感”。
他的每一句描述,都讓幾位領導的臉色更加凝重一分。他們都是見過世面的人,從李飛匱乏卻抓住重點的描述中,他們已經(jīng)隱約感覺到,這東西恐怕真的不簡單。
“你確定藏匿地點絕對安全?沒有別人知道?”王局長追問。
“我拿命擔保!就我一個人知道!藏得嚴嚴實實!”李飛肯定地回答。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終,鄭代表似乎下了決心,他對另外幾人沉聲道:“事關重大,必須立刻處理。我建議:第一,消息絕對封鎖,僅限于我們幾人知情;第二,立刻制定方案,將李飛和物證秘密轉移至‘七〇三所’;第三,立刻向最高層匯報,請求協(xié)調最高級別專家支援!”
“同意!”
“同意!”
意見迅速統(tǒng)一。
命令被立刻執(zhí)行。指揮部外的安保瞬間升級到最高級別,所有通訊被嚴格監(jiān)控。一支精干的、完全值得信任的小型車隊被秘密調集過來。李飛被戴上黑頭套和手銬,由鄭代表親自帶領的精銳小組押上其中一輛車。另一輛車上則空著,準備裝載那尚未取回的“物證”。
整個轉移計劃在極端保密和高度緊張中制定完成,出發(fā)時間定在凌晨三點,路線選擇了最偏僻難行的山路。
而這一切,并未完全逃過那雙隱藏在暗處的眼睛。
“清道夫”首領通過高倍望遠鏡和無線電靜默監(jiān)聽,敏銳地察覺到李家院落的氛圍發(fā)生了突變——戒備更加森嚴,人員活動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緊迫感,甚至有車輛在進行秘密調動。
“目標可能要被轉移。他們可能得到了我們不知道的關鍵信息。”首領冷靜地判斷,“不能再等了。必須在他們進入更安全的區(qū)域前動手。上級指令:最高優(yōu)先級,摧毀一切,清除所有。”
一道道冰冷的指令無聲地發(fā)出,致命的殺戮機器開始啟動,向著預設的伏擊點移動。
與此同時,縣城里的花三娘,也通過某個特殊渠道,隱約聽到了“機器”、“圖紙”、“連夜轉移”、“絕密”等零星詞匯。
她愣了片刻,隨即臉上血色盡褪。
她混跡江湖多年,深知什么東西能碰,什么東西連邊都不能沾。
“機器圖紙……絕密……”她喃喃自語,手中的佛珠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這……這根本不是咱們能惦記的東西了……快!傳我的話,所有關于向陽村和李飛的事,全部爛在肚子里!誰再敢提一個字,家法處置!”她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懼,只想立刻與這一切撇清關系。
凌晨三點,夜色最濃。兩輛偽裝過的吉普車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駛離了向陽村,很快消失在蜿蜒崎嶇的山路盡頭。
車上,李飛戴著頭套,看不見外界,只能感受到車輛的顛簸和身邊看守人員冰冷的沉默。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是新生,還是更深的牢籠?但他知道,他已經(jīng)把能打的牌,都打出去了。
而在他前方黑暗的山路某處,死亡的陷阱,已經(jīng)張開了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