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目——開！”

三目神君一聲低喝，周身靈力驟然沸騰，如風暴般洶涌匯聚。

下一刻，他額間皮肉緩緩裂開，一道璀璨金光迸射而出——第三只眼豁然睜開！

那神目之中仿佛蘊含無盡虛空，眸光所至，空間竟開始扭曲、折疊，如同水面被無形之力攪動。

漸漸地，一道光華流轉的屏幕在他面前凝聚成形，屏幕之中映出一株枝繁葉茂、貫穿天地的神樹。

而在那樹影斑駁的第十二層枝杈上，赫然靜坐一道人影。

那人周身繚繞著濃郁的黑霧，霧氣仿佛有生命一般纏繞流動，不時幻化出扭曲的鬼影與凄冷幽光，將他的容貌徹底遮掩。

可即便如此，一股極為純凈、卻又隱隱透著詭異的妖氣，仍透過屏幕彌漫開來，清晰映入眾妖感知之中。

“好精純的妖氣……難怪連大人都被瞞過。”一妖喃喃低語，“就算他就在眼前，我也根本辨不出這是個人類！”

“確實難以察覺……”

“定是那周問心所為。只可惜，她百密一疏——終究被我們尋到了！”

從三目神君顯化的景象來看，陸塵此刻正位于世界樹第十二層。

那個位置……修為至多不過歸一神境，甚至可能還未抵達。

不過這倒也合乎常理。

本源之力，豈是那么容易尋得？

不久前陸塵還是倚仗季夏的傳承才勉強擊殺索爾，這才過去多久，怎可能有翻天覆地的變化？

“三目郎君～您可真厲害。”魅魔輕移蓮步，聲音嬌柔婉轉，眼波流轉間盡是嫵媚，“不如就請您帶我們前去捉拿陸塵？待功成之后，我必親自向大人稟報，為您請功～”

三目神君恭敬垂首：“能為大人效勞，是在下的榮幸。”他并未居功，當即引領眾妖登上世界樹。

動身之前，魅魔冷眼瞥向鳳小鳴，唇邊勾出一抹譏誚：“現在可明白了？替大人分憂，靠的是實際行動，而不是嘴上說說而已。”

鳳小鳴咬唇不語，心中暗恨：這該死的賤人，竟敢跟我玩這套！哼，待我親手斬殺陸塵，奪得頭功，看你還能怎么囂張！

這時，一只柔軟的手輕輕搭上她的肩。

她回頭一看，是妲己。

“前輩有何指教？”

妲己微微一笑，儀態嫻雅，聲音柔和：“魅魔性子直，你別往心里去。待會兒出手之時好好表現，大人自然會看在眼里。”

“多謝前輩提點。”

妲己似不經意般又輕聲補充：“對了，若能生擒，便盡量留活口。他終究是周問心的弟子……活著的他，或許更有價值。”

陸塵，昔日你在傳承游戲中曾救小女一命，今日我暗中助你這一回，能否掙得一線生機，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提出生擒，他們動手時自會留有分寸。

鳳小鳴目光一亮，連忙鄭重應下：“晚輩明白！”

若能活捉陸塵，必定能問出許多人族機密，那可是大功一件！

……

世界樹第十二層，巨樹杈上。

陸塵靜坐其間，周身死氣如墨繚繞，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

那黑霧之中彌漫著徹骨寒意與凋零氣息，毫無生機，宛若萬物終末。

若有生靈靠近，必會感到神魂悸動、靈臺晦暗，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拖入永寂深淵。

可就在這無邊死氣的纏繞之下，陸塵嘴角卻悄然揚起一絲弧度。

仿佛在毀滅盡頭，窺見了一縷新生的微光。

……

七年前。

陸塵被逐出家門，流落街頭。

深夜里暴雨驟至，他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躲到路旁樹下，卻仍被雨水澆透。

狂風卷著雨滴打在他身上，寒冷刺骨。可更冷的，是那顆幾乎凍結的心。

就在他瀕臨絕望之際，忽然有人為他撐起了一把傘。

他茫然抬頭，撞進一雙清冷澄澈的眼眸中。

——周仙子。

他永遠記得那一夜：街燈昏黃，雨絲如幕，她一手執傘，一手向他伸來，儀態出塵、眉目如畫。

那一瞬間，她宛如九天降臨的神女，將他從萬丈深淵中輕輕拉起。

他怔了許久，才啞聲問道：“仙女姐姐……我是要死了嗎？”

“傻孩子，你不是死了。”她的聲音溫柔而空靈，仿佛穿越輪回而來，“你是迎來了新生。”

“新生……是什么意思？”

“你看這些雨——它們生于天，落于地，中間的過程，便是死亡。”

“而它們匯聚成溪、奔流入河，這過程，便是生。”

“你從陸家走到這里，便是你的死。”

“而你在這里遇見我，便是你的生。”

“故而，生是死的開始，死亦是生的開始。生死死生，循環往復，如環無端，永續不絕。”

“這便是輪回。”

“我們在這輪回之環的某一刻誕生，亦在某一刻湮滅。生生死死，卻始終逃不出這環束之力。”

“這就是命運。”

“今日我見你，是命。”

“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