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南洋一行,賈輝頓時眉飛色舞。
南下之后,他和陳子龍分道揚鑣,一個去升龍府,一個去廣南府。
賈輝去南邊,在會安登了岸。
正如所料,阮福瀾對特使身份有些疑慮。
不過看了演示之后,立即對登萊火器贊不絕口,當場拍板,將隨船火器全部買了。
火箭炮每發七十兩,震天雷每顆八兩。
此外還有大鐵炮、火繩槍、望遠鏡、六分儀、滾柱軸承等等,全都買上了好價錢。
林林總總加起來,竟賣了七萬多兩,是登州售價的兩倍。
更難得那邊大米非常便宜,一兩銀子能收到好幾石,和登州賣價想比,就像不要錢似的。
陳子履笑道:“你不是只帶了兩艘船去,回來怎會成了二十艘。”
“忽悠唄。”
賈輝得意洋洋。
原來阮福瀾心疼銀子,執意用大米支付部分款項,一次性就給了十萬石。
登州船小,一艘只能拉五千多石,兩艘船拉不完呀。
于是他在港口拼命宣傳,登州什么貨都有,非常歡迎各國朋友。
本金不富裕不要緊,幫忙拉大米去登州,每石半兩銀子。
到了登州,采辦時可以抵扣貨款。
有些海船能拉七八千石,光運費就能賺四千兩。
想著把糧食運過去,還能把登州貨運到南洋再賺一筆,就同意了。
于是,賈輝光在會安一港,就拉到了十幾艘海船同行。
陳子龍依此計行事,在升龍府也拉到了七八艘。
就這樣,南下時的五艘船,北返就變成了三十多艘。
大的拉七八千石,小的拉四五千石,總計二十萬石。
陳子履道:“那黎遂球怎么說是五十多艘。”
賈輝哈哈大笑:“因為跟著我們北上,不用買令旗呀。鄭芝龍收兩千兩一船,我們只收一千兩,劃算多了。”
眾人聽得大惑不解,令旗是什么玩意?
聽賈輝細細一說,又不禁目瞪口呆。
原來,鄭芝龍打贏料羅灣海戰,聲望極劇高漲。
后來承蒙陳子履舉薦,出任海防總兵官,更成為閩海一霸。
現下海船經過福建外海,均需懸掛鄭家令旗。
按船只大小,大船二千兩,小船一千兩,或五六百兩。
不懸掛鄭家令旗者,一旦被鄭家抓到,直接扣船扣貨。
可鄭芝龍再狂,卻不敢攔到恩主頭上,更何況為登州運糧的救命船。
十幾艘滿載其他貨物的民船,就這樣省了不少錢。
陳子履笑道:“你薅鄭芝龍的羊毛,也不怕被他發現了。”
“你幫他還少么,哼哼,晾他不敢拿我怎么樣。”
方以智道:“一艘船二千兩,這錢也太好賺了。長此以往,鄭芝龍不得了。”
陳子履卻道:“五五分賬,內庫拿一半,他拿一半,沒那么多。”
“啊!?”方以智大吃一驚,“莫非……”
“沒錯,這主意我出的,”陳子履指著自己的鼻子,“要不然,他當不上這個海防總兵。”
其他幕僚面面相覷,均覺不可思議。
鄭芝龍本就是海盜出身,在閩海收過路費,大家不覺得非常意外。
可若一半上繳內庫,那不就成了皇帝帶頭打劫了嗎。
說起來,總覺得怪怪的。
侯爺竟暗中撮合了這么一件事,這不是教皇帝做賊嗎?
“這有什么。”
陳子履滿不以為然:“你們聽過私掠證嗎?”
見眾人搖頭,便簡單說了一下。
原來,英格蘭為和西班牙對抗,給自家船隊發了很多私掠許可證。
但凡敵國船只,均可盡情掠奪,在本國不受審判。
這招非常管用,在歐羅巴海域,西班牙民船被打得抬不起頭來,大家看到英格蘭船只就害怕。
中國的海岸線太長了,幾乎所有海商都會走私。
除了前往濟州島的部分船只,老實繳稅者,十中無一。
既然沒法從源頭堵住走私,那便讓鄭芝龍做惡人,用做賊的方式,強行收過路費。
總而言之,伊麗莎白可以做賊,咱大明皇帝為何不行。
不但要做賊,還要狠狠地做,盡情去做,就當收稅了——不公開宣揚,面子上過得去就行。
“這……”
方以智一時語塞,竟沒法反駁。沉思良久,終于發現重大漏洞。
向走私船收取令旗費,無可厚非。
倘若船只已經老實繳稅,卻還要再買一次令旗,那不成了重復收稅嗎。
海商確實有錢,交得起,可若大家都買令旗,那就沒人肯老實繳稅了。
況且多收一層稅,海商的利潤就少一份,總覺背離了鼓勵海貿的宗旨。
陳子履哈哈大笑,因為他早就想到了:“所以,咱們也要做一面令旗,兩全其美。”
眾人一聽,愈發迷糊。
侯爺也要做賊呀?
仔細再聽,總算明白了。
按陳子履的計劃,海船在香江島完稅,即懸掛香江令旗。
鄭家令旗和香江令旗互認,既能打擊走私,也能保護老實人。
再往深里想,還能引導海船前往香江島交易,對草創有莫大幫助。
一旗三吃,確實兩全其美。
賈輝一拍大腿:“還說我薅羊毛,你這不也薅起來了?”
陳子履嘆道:“我薅了羊毛上繳內庫,你薅了羊毛揣自己口袋,豈可同日而語……”
就這樣,侯府渡過了老太爺事件的陰霾,將精力重新放在香江島上。
這日,香江島準備完畢,工匠、家眷等數百人,齊齊坐上快船,前往香江島。
到了地方,只見香江海峽附近荒地上,已然不是荒地。
中間一個大校場,看起來像是熱氣球飛艇的試驗場。
試驗場后面,左側是一個軍營,此時里面已有數十軍人在操練。
右側則是成排的小院落,在高高的船上放眼看去,密密麻麻的,怕有幾十座之多。
有些已經蓋好,有些還在搭梁鋪瓦,差不多完工。
工匠們看得驚奇,這荒蕪小島上,怎會蓋了這么多宅子。
數百人上了岸,陳福命家眷在校場等待,工匠則進入軍營聽訓。
陳子履久侯多時,指著外面的院落,向工匠們道:“往后大家就在這里安家了,那些房子,你們一會兒就可以搬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