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章以西,長沙以東。
西秦大軍集結,拓跋穹與梁拓合兵一處。
四十萬余眾,聲勢浩大,足以威震江南。
天策軍不曾在這一帶征戰過,因此這一帶的軍民不曾領略過天策軍的勇武和仁義。
拓跋穹深知其中門道,生怕再被天策軍的風評碾壓,故而嚴禁部隊擾民,保持與民秋毫無犯。
長沙和武陵兩郡的軍民得以不受兵燹,對西秦人也就不那么抵觸了。
但此舉也讓西秦的糧草壓力劇增。
原本軍隊可以在敵國境內取食,尤其是如今秋收剛過去不久。
對此,拓跋穹也不敢強征糧食,而是派人在兩郡發布通告,以市價征收余糧,以充作軍糧。
從江北往這里運輸糧食,補給線太長,他還需要分兵守備運糧隊,畢竟梁蕭多次在糧草方面做文章,讓匈奴人防不勝防。
而上次西秦也是因為賣給匈奴人太多軍糧,導致本國無法承受糧草的壓力而退兵,這一切也是始料未及,就連最無缺都想不到梁蕭能那么快收復燕云之地。
此役乃是勞師遠征,又沒有最無缺相助,拓跋穹更加謹慎。
這是他幾乎孤注一擲的選擇,必須奪取江南大片地區,再利用城郭,與梁蕭周旋,那么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否則,梁蕭一統天下只是時間問題。
當夜,拓跋穹召集以梁拓為首的一眾宗室將帥,緊急討論。
“朕剛才反復確認了情報,此次鎮守江南的主帥乃是釋流云,由靖云生等人輔佐……”
梁拓等人心頭一凜。
隨著梁蕭的崛起,其麾下的武朝三杰也廣為人知,尤其是一直不愿透露姓名的卓子房,已被證實是陸湛推崇的“曠世王佐”。
此三人皆可出將入相,只是本身專精的方面異常突出。
武朝三杰一次來了兩個,北方又有秦勛、常念俠、慕凌生等人坐鎮燕云之地,徐州更是有梁蕭與卓子房的組合親自坐鎮,即將完成遷都。
梁拓沉聲道:“陛下,我軍必須速攻,刻不容緩!”
拓跋穹鄭重點頭,環顧眾將:“諸位認為呢?”
“臣等附議!我軍宜速戰速決!”眾將紛紛回應。
他們已經在燕云之地和徐州三郡領教過天策軍的厲害,在本國沒能研究出可以匹敵天策府的弓弩之前,此役越拖對西秦越不利,很可能導致本土遭襲。
拓跋穹確認眾人意見一致,也毅然下令。
“明日一早,由朕親自率眾三十萬,奔赴豫章一帶,督軍猛攻!武安君率眾駐防兩郡,以防天策軍從南北兩路奇襲!”
在拓跋穹的動員下,二皇子梁錚留下來協防。
拓跋穹親自帶領宗室將帥,一路東進。
臨別之夜,梁拓難掩擔憂,反復提醒。
“陛下,保重龍體,另外,提防羯人……”
他的義父積勞成疾,才剛離世不久,現在這位岳父又心急如焚,從燕云到江南,一路折騰,著實令人擔憂……
拓跋穹握緊梁拓的手,語重心長道:“朕本該委托你出兵,但此役關鍵,宗室子弟之中又已有不少人知曉你的身份,只怕將帥失和……”
“臣曉得,只要陛下一聲令下,臣與西秦鐵騎隨時可以奔赴戰場!”
拓跋穹心中一暖,拍了拍他的肩膀,望向東北方,目光灼灼,言辭悲切。
“這可是朕與丞相最后的機會!”
是夜,卓子房也先行一步抵達沛郡,與梁蕭會合,匯報情況。
“江南還有一部分三大門閥子弟從外地趕來,要加入遷都隊伍。我軍已經嚴密盯防,未經允許,禁止門閥要員出入。只是,遷都的隊伍龐大,難免還會有漏網之魚……”
梁蕭安慰道:“無妨,我既然敢賜死三家家主,自然無懼這點風浪,一切皆在你我預料之中。更何況,我們還必須逼反一部分外面的三家子弟。”
卓子房終于如釋重負地笑了。
“能夠得到東野氏的認可與配合,這一切可以加快提上日程,看來已經不需要凝霜公主承擔作為女帝的壓力。”
梁蕭也難得欣慰一笑。
在這個時代若是出現女帝,勢必引起江南士族的激烈反抗。
原本他也想借此機會掃除群雄,畢竟先帝遺詔寫得明明白白,扶梁清霜上位也是名正言順。
只是,讓妻子承擔這等壓力,本就非他所愿,除非萬不得已,否則他不會作此選擇。
但他想不到,南王居然敢組織三十萬大軍與他對決,硬是讓他橫掃群雄,漏網之魚屈指可數。
那這一切就簡單很多了。
但此事也導致了另一個局面,那便是各地守軍因為軍閥抽調兵力,如今能用來防備西秦的部隊少得可憐,幾乎是云家在孤軍奮戰。
而京城這邊的降兵還需要改造,短時間內無法送去戰場。
巴蜀那邊很可能被西秦部隊堵在川口。
當務之急,是盡快正本清源!
“子房,你可有隨我迎接新時代的覺悟。”梁蕭豪情萬丈,執著卓子房的手,滿懷感激之情。
若沒有這位摯友傾力相助,僅憑他一人,即使偶得故鄉的認知,面對這時代洪流,他也未必能夠一統天下。
西秦的強大,他已領教過了,拓跋穹確實具備一統天下的潛力。
只不過,天策軍更加強大。
既生瑜,何生亮!
卓子房欣然點頭,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自然是誓死相隨,惟愿初心不改!”
二人便在月下商定登基之后的各項事宜。
入主京師之后,他給天策府一眾文武加官進爵,其中有一部分官職不需要改動。
但六部很需要人手,只靠尚書臺和散官辦事,難免累死。
六部的存在,自有其合理性,只不過需要他來優化一回。
沛郡東南的官道上,遷都隊伍在附近的縣城休息。
此時北方已有些寒冷。
露天客棧里,梁杋與門閥眾人凍得直哆嗦。
“陛下,剛才沛郡送來急報,武王已經取消了端木家所有人員在修史方面的相關職位,尤其是太史令。如今太史令由東野清正接任!”
梁杋接過公文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回顧門閥眾人。
與天策府上下滿懷期待截然不同,三大門閥子弟籠罩在愁云慘霧之下。
“還有,武王即將迎娶四位新的武王妃!”
一旁的司徒落月聽到消息,豎起耳朵,如鯁在喉。
如今的武王妃可以是任何女子,唯獨不會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