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y船頭兩盞紅燈在暮色中亮起，第三盞稍低的紅燈也將在進入鬼界水域后點燃。
張巡站在船尾，看著濟州島漸漸消失在暮靄中。
他想起臨行前李承乾的密令：“張卿此行，如探虎穴。不求全功，但求實證。若事不可為，保全自身為上。”
但張巡知道，有些險必須冒。趙青小隊已深入敵后半月有余，生死未卜。
若他們真找到了“神窟”，此刻恐怕急需外援。而“探海號”這身偽裝，可能是唯一能接近核心區(qū)域的機會。
“傳令下去，”張巡對副將道，“所有人換穿繳獲的衣物，將唐軍裝備藏好。入夜后，甲板只留必要人手，其余人艙內(nèi)待命。”
“是！”
夜色漸濃，海風漸疾。“探海號”如同一個漂浮的幽靈，向著那片被迷霧和死亡籠罩的海域駛?cè)ァ?/p>
……
難波京，蘇我府邸。
王玄策看著手中剛剛破譯的密信，眉頭深鎖。信是蘇我倉麻呂安插在九州的心腹送來的，提到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三個月前，蘇我家一艘前往“圣島”的貿(mào)易船失蹤，船上除貨物外，還有蘇我倉麻呂的一名庶子。
原本以為是海難，但最近有逃出的水手透露，那艘船是被“神衛(wèi)”扣押，船上所有人——包括蘇我家的庶子——都被送入了“神窟”。
“蘇我閣下，”王玄策將密信推回，“令郎之事，恐怕不是意外。”
蘇我倉麻呂臉色蒼白，手指顫抖：“王長史…你說過，大唐能助我蘇我家擺脫控制…若…若我能提供更多情報，你們真能救我兒嗎？”
王玄策心中一凜，表面不動聲色：“令郎是否尚在人世，尚未可知。但若閣下能助我們了解‘神窟’內(nèi)部，至少…我們能查明真相，給令郎一個交代。”
蘇我倉麻呂閉眼良久，終于睜開，眼中滿是血絲和決絕：“好…我說。但你們必須發(fā)誓，若我兒還活著…”
“我以大唐使節(jié)名義起誓，必盡力營救。”王玄策鄭重道。
蘇我倉麻呂開始講述那些深藏的秘密。
原來，蘇我家與“業(yè)皇”的合作始于二十年前。那時“業(yè)皇”還只是個盤踞南方島嶼、掌握特殊冶煉技術的海盜首領。
他能將“星鐵”礦石煉制成異常鋒利的兵器，蘇我家便用糧食、人口換取這些兵器，壯大自身實力。
但隨著時間推移，“業(yè)皇”的胃口越來越大，要求越來越多活人作為“祭品”，行為也越來越詭異。
大約十年前，“業(yè)皇”宣布得到“神啟”，將在鬼界建造“神居”，迎接“神子”降臨。自那以后，鬼界徹底封閉，只有持特定信物的船只可進出。
“我曾重金賄賂過一個引水員，”
蘇我倉麻呂低聲道，“他醉酒后說…‘神窟’深處有一個巨大的熔爐，爐火終年不熄。‘業(yè)皇’用活人和‘星鐵’一起熔煉，說是要鑄造‘不死神兵’…那些‘神衛(wèi)’，就是第一批成品。”
“不死神兵？”王玄策皺眉，“怎么可能？”
“我也不信。”蘇我倉麻呂苦笑，“但那人說，他親眼見過一個‘神衛(wèi)’被刀砍中腹部，腸子都流出來了，卻還能繼續(xù)廝殺，直到被砍下頭顱才倒下…而且，那些‘神衛(wèi)’眼神空洞，不懼疼痛，只聽‘業(yè)皇’和‘神子’號令。”
藥物？邪術？王玄策快速思考。
唐代醫(yī)書中確有記載，某些藥物可讓人暫時忘卻疼痛、激發(fā)兇性。
若配合嚴酷訓練和洗腦手段，制造出所謂“不死神兵”也非不可能。
“那‘神子’呢？是什么人？”
“沒人知道來歷。”
蘇我倉麻呂搖頭，“有人說他是‘業(yè)皇’從海外尋來的妖人，有人說他是倭國某失落貴族的后裔，精通邪術…我只知道，他臉上有刺青，總是戴著半張面具，從不以真面目示人。
而且…他懂醫(yī)術，或者說，懂毒術。”
“毒術？”
“是的。”蘇我倉麻呂聲音更低，“有傳言說，‘神子’會用毒控制人。那些被抓去的人，有的被灌下藥物后變得力大無窮但神志不清，成為傀儡；有的則被慢慢毒害，最后發(fā)狂而死…我懷疑我兒若還活著，恐怕也…”
王玄策心中寒意漸生。用毒控制人心，用邪術訓練死士，用活人冶煉特殊金屬…這“業(yè)皇”和“神子”所圖絕非小可。
“最后一個問題，”王玄策盯著蘇我倉麻呂，“他們的最終目的是什么？割據(jù)東海還是…”
“復國。”蘇我倉麻呂吐出兩個字。
“復什么國？”
“不知道。”
蘇我倉麻呂搖頭，“但那個引水員說，曾聽‘業(yè)皇’醉酒后高喊…‘待龍旗重立，四海皆俯首’…還說什么‘大業(yè)將成，神兵現(xiàn)世’…”
龍旗？大業(yè)？王玄策心中警鈴大作。這已不是普通海盜或割據(jù)勢力，而是有明確政治野心的叛亂集團！
他立刻起身：“蘇我閣下，這些情報至關重要。我需立即傳回國內(nèi)。請您繼續(xù)搜集信息，尤其是關于‘神窟’內(nèi)部構造、守衛(wèi)分布。同時…”
他頓了頓，“我會盡力查探令郎下落。”
離開蘇我府邸，王玄策快步走向驛館。夜色已深，街道空無一人。
他必須將情報立刻加密送出。同時，也要設法聯(lián)系趙青小隊——如果他們真的在鬼界諸島，此刻恐怕已身處龍?zhí)痘⒀ā?/p>
……
青州行轅，深夜。
李承乾站在東海海圖前，手中同時握著三份密報：
王玄策關于“不死神兵”和“復國野心”的情報；
張巡“偽裝潛入計劃”的請示；
以及…一份剛剛送達、來自東海觀察站的急報：三日前，鬼界諸島西南海域上空，曾出現(xiàn)異常的紅色光芒，持續(xù)約一刻鐘后消失。
觀測者描述“如血色浸染天際，不似尋常火光”。
三份情報，指向同一個地方——“神窟”。
李承乾的手指在海圖上鬼界諸島的位置輕輕敲擊。
趙青小隊應該已經(jīng)抵達，張巡正在路上，王玄策在倭國周旋…三條線正在向那個噴吐著不祥紅光的洞窟匯聚。
他走到案前，提筆疾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