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大營，中軍帳內(nèi)燈火通明。
阿史那步真端坐主位，手中把玩著那枚刻有北斗七星的銅符。
帳下，斛勃面色鐵青地坐在次席，幾名心腹將領(lǐng)侍立身后，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雨前的悶熱。
骨咄祿葉護慢條斯理地展開一張嶄新的羊皮地圖，手指點在龜茲故城的位置：
“步真王子，老朽已派人詳細偵查。唐軍雖據(jù)城而守，但城墻多處坍塌，守軍不過數(shù)千，且多為傷兵。”
“火器營呢？”步真抬眼，目光銳利如鷹。
“據(jù)俘虜供述，火器營彈藥所剩無幾，震天雷已在昨日伏擊中用盡。”
骨咄祿捋著白須，“但李承乾此人狡詐，不可不防。”
步真冷笑一聲，看向斛勃：“三哥，你與唐軍交戰(zhàn)多日，有何見解？”
斛勃咬牙道：“李承乾善用奇兵，且麾下士卒悍不畏死。若強攻，縱能破城，也必傷亡慘重。”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不如圍而不攻，待其糧盡...”
“圍？”
步真打斷他，語氣譏諷，“父汗要的是李承乾的人頭，不是一場曠日持久的圍城戰(zhàn)。
更何況...”
他站起身，走到帳門處，望向南方，“長安的援軍，最遲十日必到。我們耗不起。”
帳內(nèi)一時沉默。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步真眼神一凜，手已按在刀柄上。
帳簾掀開，進來的卻是一個身著黑袍、面覆黑巾的神秘人。
“什么人？！”斛勃拔刀而起。
黑袍人卻不慌不忙，從懷中取出一枚銅符——與步真腰間那枚一模一樣，只是紋路略有不同。
“天樞？”步真瞳孔微縮。
“正是。”
黑袍人聲音嘶啞，如鐵石摩擦，“步真王子，骨咄祿葉護，斛勃王子...‘北斗’向諸位問好。”
骨咄祿老眼微瞇：“你就是那位一直在暗中相助的...”
“不錯。”
黑袍人點頭，“尉遲曜是搖光，我是天樞。而步真王子你...應(yīng)該是開陽吧？”
步真沒有否認，只是冷冷道：“你此來何為？”
“送一份大禮。”
黑袍人從袖中取出一卷密信，“唐軍真正的布防圖，以及...李承乾明日的行動計劃。”
斛勃急道：“先前那波斯公主給的圖...”
“是假的。”
黑袍人嗤笑，“妮莎公主早已投靠李承乾，她入營行的是反間計。
你們?nèi)舭此菆D用兵，只會重蹈覆轍。”
步真接過密信，迅速瀏覽，眼中精光連閃：“此圖...當真？”
“王子一試便知。”
黑袍人淡淡道，“明日辰時，李承乾會派一支敢死隊從西門突襲，作勢要突圍。
實則是聲東擊西，主力將從東門悄悄撤離，繞道南山，撤回疏勒。”
“想跑？”斛勃眼中閃過殺意。
“跑不了。”
黑袍人陰森一笑，“王子只需在東門外十里處的峽谷設(shè)伏，必能全殲其主力。
至于西門那支敢死隊...不過是棄子罷了。”
步真沉吟片刻，忽然問：“你為何要助我？”
“因為李承乾必須死。”
黑袍人聲音陡然轉(zhuǎn)冷，“他若活著回到長安，‘北斗’在西域多年的布局將毀于一旦。
波斯復(fù)國大業(yè)，也將成為泡影。”
帳內(nèi)燭火跳動，映著幾人陰晴不定的臉。
良久，步真緩緩點頭：“好。我就信你一次。”
他轉(zhuǎn)身下令：“傳令：斛勃率本部八千騎兵，明日辰時前往西門迎戰(zhàn)唐軍敢死隊。
我親率兩萬主力，往東門外峽谷設(shè)伏。其余兵力圍堵南北二門，絕不放走一人！”
“諾！”
眾將領(lǐng)命而去。帳內(nèi)只剩步真、骨咄祿和黑袍人。
“天樞，”
步真盯著黑袍人，“事成之后，你要什么？”
“波斯復(fù)國。”
黑袍人一字一頓，“以及...李承乾身邊那個波斯公主的命。”
步真挑眉：“哦？你與她有仇？”
“她背叛了薩珊王室，背叛了‘北斗’。”
黑袍人眼中閃過怨毒，“此女，必須由我親手處決。”
“可以。”
步真應(yīng)允，“但你要確保情報無誤。若再有差池...”
“不會有差池。”
黑袍人躬身一禮，退出帳外，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他走后，骨咄祿低聲道：“王子，此人可信嗎？”
“一半一半。”
步真冷笑，“但無論如何，明日的部署對我們有利。
斛勃去西門，勝了是他應(yīng)該，敗了是他無能。
而我...將在東門拿下頭功。”
老謀深算的葉護會意點頭，眼中閃過贊許。
而此時，關(guān)押妮莎的帳篷內(nèi)。
兩名突厥女奴已經(jīng)睡去，鼾聲輕微。
妮莎卻毫無睡意，她側(cè)耳傾聽，隱約能聽到營中調(diào)兵的動靜。
馬蹄聲、甲胄碰撞聲、壓低的口令聲...突厥人顯然在部署明日的進攻。
她心急如焚，卻無法將情報送出。
就在這時，帳篷的縫隙處，忽然塞進一小卷羊皮。
妮莎一驚，悄悄取過，就著微弱的月光展開。
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明日辰時，西門突圍為餌，東門撤是真。已設(shè)法報信，望公主保重。”
字跡娟秀，似是女子所書。
妮莎心中一震——營中還有大唐的細作？
她迅速將羊皮卷吞入腹中，毀掉證據(jù)。
然后，她開始思考。
這情報若是真，李承乾的計劃已經(jīng)泄露；若是假...也可能是突厥人的試探。
無論如何，她必須想辦法示警。
目光落在熟睡的女奴身上，妮莎心中有了計較。
與此同時，龜茲城頭。
李承乾尚未休息，他正與李恪推演明日的戰(zhàn)局。
“哥哥，真要按計劃行事？”
李恪指著沙盤，“西門佯攻，東門撤離...此計雖妙，但若被識破...”
“所以要快。”
李承乾道，“辰時天色未明，正是突圍良機。
西門敢死隊由我親自率領(lǐng)，做出拼死突圍的假象。
你率主力從東門撤離，繞道南山，務(wù)必在天黑前進入疏勒地界。”
“不可！”
李恪急道，“太子身系大唐安危，豈能親率敢死隊？此事應(yīng)由臣弟...”
“這是軍令。”
李承乾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三弟，你記住：若我有不測，你就是這支軍隊的主帥，必須帶大家活著回去。”
…………